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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未成雲 雨巫山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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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砂沉默地看著他,彷彿直到現在才真正地,第一次好好打量他。

依然是那張眉目如畫的臉,不笑的時候尤帶三分笑意,真正笑了卻讓人心裡發涼。唇角微微朝上勾,會讓人產生一種他很溫柔的錯覺,倘若仔細去看,他眼中只有涼薄與譏誚。

而如今,她到底是看出來了,隱藏在那涼薄後的疲憊與扭曲。

鳳儀被她看得有些不舒服,不由失笑:「做什麼這樣看著我?我臉上有什麼不對勁嗎?」

胡砂又看了他一會,才低聲道:「你……一直是這樣嗎?夜不能寐,每夜都到那個地方與妖獸廝殺?這樣的情況有多久了?為什麼不告訴師父?」

鳳儀斂去笑容,面無表情地下床,冷道:「問這些做什麼,我為何要告訴芳準?他能幫得上什麼?」

胡砂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輕道:「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是青靈真君做的吧,你我既然都是被他拉到這裡,這件事你應當告訴我。」

鳳儀冷笑了起來:「告訴你又有什麼用?你能幫忙廝殺妖獸,還是能阻止夜夜離魂?你這種小女孩兒,腦子裡想的只有男女之情,我便說了,你會放在心上麼?」

胡砂沒有被激怒,只淡淡說道:「那你現在告訴我是怎麼回事,請你說給我聽。」

鳳儀搖了,轉身走到門爆將大門推開,冰涼的海風一下子灌進來,將帳子吹得搖曳飛揚。

「沒有什麼好說的,只是如今你也和我落得同樣下場,大家一起倒霉,我心裡倒比先前舒坦些。」

胡砂見他要賺不由急道:「二師兄!」

她是本能地將這三個字喊出了口,叫完忽然便有點後悔了。他哪裡還算得上是她二師兄!

鳳儀回頭朝她譏誚地笑了笑,道:「現在再來與我套近乎,是不是遲了?」

胡砂抿住唇,目中微有怒色。

鳳儀看著她,忽然嘆了一聲,說道:「不聽話的凡人,自然要懲罰。我十七歲入了清遠拜師,只過了短短十年的幸福日子。胡砂,那時候我和你是一樣的,對什麼都毫無防備,以為師父就是天,可以護我一生。然而這世上誰又真能照顧別人一生一世。四十五年……我已經有四十五年沒有安心睡過一覺了。那是什麼樣的滋味,你很快也會嚐到,到時候看你還能不能說些漂亮的大話。」

他抬腳走了出去,一面感慨:「胡砂,好好記著做夢是什麼樣的感覺,因為你以後再也體會不到了。」

冰冷的海風擦過她的臉龐,她禁不住打了個寒顫,想到他說四十五年不能睡覺,甚至忘了做夢是什麼,心中居然不知是怎樣的滋味。

天還黑著,夜還深,可她卻再也不敢閉眼,只怕一閉上眼,就要回到那個荒原裡,一個人與那群怎麼也殺不完的妖獸廝殺。

有那麼一個瞬間,困到了極致卻又不能睡,只能用牙使勁咬嘴唇,用劇痛趕跑瞌睡蟲。她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憤怒,不知是氣什麼。

想到鳳儀種種可惡瘋狂的舉止,真恨不得讓他死在自己手上。再想到他眼裡的疲憊,卻又難受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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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日光極好,撒在窗前案上,暖洋洋的。

鳳儀靠在窗前看書,寬大的袖子一直拖曳到地上。自從那晚之後,不緊不慢的人就變成了他,似乎再也不急著要水琉琴了,又好像對這個東西勢在必得,成日悠哉悠哉的――忍不住的人不是他,而是她。

胡砂已經累得快要出現幻覺,兩眼紅得像兔子。

十天了,她只要稍不注意闔眼打盹,下一刻就是站立在荒原上與一群妖獸廝殺。殺到後來,她已經麻木,哪怕是回到現實中,都覺得納血腥氣纏繞在周身。

疲憊像沉重的包袱,越加越重,壓得她喘不過氣。

這不光是身體上的,還有精神上的極度折磨。

她覺得自己所有精神所有重量都壓在腦中一根弦上,岌岌可危,稍稍一點極輕微的刺激都讓她有發瘋的衝動。

鳳儀忽然合上書本,回頭笑道:「胡砂,還記得你剛去清遠那會,喜歡一個人躲在杏花林裡唱歌嗎?最常唱的那首叫什麼名字,怪好聽的,如今再唱一遍給我聽好不好?」

他適意的,故意來撩撥她。

胡砂按捺不住暴躁的脾氣,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氣力來,狠狠地將枕頭砸過去,厲聲道:「你去死!快去死!怎麼還不死?!」

因為沒睡覺,枕頭根本拋不遠,撲地一聲掉在了地上。鳳儀像是沒見到她發瘋似的,歪著腦袋還在回想:「我記得歌詞裡有什麼滿懷離恨,故人何處也。聽著耳熟,是誰的詞?」

胡砂覺得腦中那根弦再也撐不住,噌地一下斷了。她痛苦地捧住腦袋,渾身發抖,帶著哭腔喃喃道:「我不行了……忍不住了……我要睡一會,就睡一會兒……」

鳳儀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到床邊將她輕輕抱住,下巴抵在她發抖的頭頂,輕聲道:「好,你睡吧。二師兄陪你一起。」

胡砂沒命地掙扎著,她真的要瘋了,恨不能把眼前這人撕爛。

她張口就罵,自己也不知罵的什麼,無數惡毒的詛咒從她口中滔滔不絕地鑽出來,有些簡直刻薄之極。

鳳儀面不改色,只是緊緊抱著她,安撫地在她背上輕輕拍著,像哄一個哭鬧的小孩兒。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是冷靜下來了,疲憊地揉著額角,聲音沙啞:「……放開我。」

他沒有放開,用手指扒梳著她背後的長髮,輕道:「好些了麼?」

她沒有力氣掙扎,但僵硬的身體很明顯地告訴他:她非常厭惡這樣。

「小胡砂,」鳳儀不以為意地笑,「我想起你以前常唱的歌了,那個調子很熟悉,如今我才想起是什麼。」

胡砂臉色陰沉地抬頭,冷道:「我不想聽。」

他像是沒聽見,合上雙目,輕輕吟唱:

騎馬踏紅塵,長安重到。

人面依然似花好。

舊歡才展,又被新愁分了。

未成**夢,巫山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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