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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靜謐的特拉華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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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朝北走的徒步旅行者來說,太陽魚潭可算是一處壯麗而新奇的景緻,因為在此以南是不可能在山頂上看到任何水體的。事實上,這是朝北走的徒步旅行者所遇到的第一個冰川遺蹟。在上一次冰期中,這個水潭的大小相當於冰板的大小。冰川在新澤西州到達的最遠處約莫在水山口以南10英里處,由於氣候關係,它無法進一步擴充套件,但即便是在這裡,冰川的厚度仍然至少有2000英尺。

請你想象,一堵將近半英里高的冰牆,冰牆後面幾萬平方英里的土地上除了更多的冰之外一無所有,只有很少幾座大山打破這種單調,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景象啊。還有我們大多數人都沒有意識到的一件事:我們仍然處於一個冰期之中,只不過現在我們只在一年的部分時間裡對此有所體驗。冰雪覆蓋實際上不是地球的典型特點。從長遠來看,南極洲其實是一個大叢林。(它現在只不過正在經歷一股寒潮而已。)在2萬年前,也就是上一次冰期的全盛期,地球上30%的面積被厚冰所覆蓋。今天的覆蓋面積仍然達到10%。在最近200萬年中至少有過十多次冰期,每次延續10萬年左右。最近的一次侵入威斯康星冰板,從極地延伸到歐洲和北美的廣大地區,深度最多增加到2英里,以每年400英尺的速率推進。由於它吸取了地球上的游離態水,海平面降低了450英尺。其後,大約在1萬年前,冰川忽然開始融化,誰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冰川撤退後,留下的是一片徹底改變了的景觀,堆起了長島、科德角、楠塔基特島,以及以前只有大海的瑪撒葡萄園島的大部分;鑿出了五大湖、哈得孫灣,除了其他許多湖海之外,還有小小的太陽魚潭。這裡以北的每一英尺景觀,無不保留著冰川的遺蹟——到處散佈的稱為漂礫、鼓丘、蛇形丘、冰斗丘、冰斗的大石,我正在進入一個新的世界。

很少有人對於地球經歷的多次冰川期有很多瞭解——它們為什麼會發生,是怎樣停止的,幾時還會重來。鑑於我們當前對於全球變暖現象的擔憂,有一種令人感興趣的理論是,冰期不是由溫度下降,而是由溫度升高所引起的。溫暖的天氣會增加降水量,因而會使雲層增厚,導致較高地區的積雪融化得少,影響天氣,才會造成冰期。正如格溫·舒爾茲在《失去的冰期》一書中所指出的那樣:「不是非得需要造成冰板的那麼大量的雪不可,只需要雪在下就行,而不管下得怎樣小。」她觀察到,從降水量的角度來看,南極洲「是地球上最乾燥的大塊地區,總的來說比任何大沙漠都要乾燥」。

還有一個有趣的看法,如果冰川開始重新形成,現在它們可以吸取的水要多得多——哈得孫灣、五大湖、加拿大的幾十萬個湖,在上一次冰板時期,這些水體都不存在,不能為之提供水源——所以成長會快得多。如果這些冰川真的開始再次向前推進,我們究竟該怎麼辦呢?用tnt炸藥或核彈頭去炸它們?當然,毫無疑問我們是會的。但是,請思考這個事實:1964年,北美歷史上最大的地震發出相當於2000顆核彈的20億噸的集結力,震動了阿拉斯加州。在相距將近3000英里的得克薩斯州,游泳池的水潑濺出來。安科雷奇的一條街道下陷20英尺。這次地震破壞了2.4萬平方英里的莽原,莽原上面大部分鋪著冰川。那麼,這樣巨大的威力對於阿拉斯加冰川有些什麼影響呢?什麼影響也沒有。

從太陽魚潭過去一點兒,是一條名叫加爾維泉小道的支道,這條支道急劇地下降到河邊的一條老公路,正好在一個名叫托克斯島的地點的下方,我可以沿著這條公路緩慢地繞一個大圈子,回到我停放車子的旅客中心去,路程有4英里。天氣變得熱起來了,然而公路上有樹蔭,十分安靜——我在一個鐘頭裡只看到三輛汽車——所以,這是一次愜意的散步,放眼望去,是河流穿過茂盛的草地的景色。

用美國的標準來衡量,特拉華河不是一條特別壯觀的河,但是,這條河有它幾乎是獨一無二的特點:它差不多是美國最後一條沒有修築堤壩的重要河流。現在看來,這可能是一個無法估量的優點——一條在大自然為它規劃的河道里自由奔騰的河流,然而它的這種未經管制的性質的後果之一是,特拉華河會定期氾濫。1955年,弗蘭克·戴爾在他出色的著作《特拉華日記》中指出,這裡發生過一場水災,至今人們還記憶猶新,稱之為「那場大災」。在當年的8月份——富於諷刺意味的是,那正是數十年未見的一次嚴重旱災肆虐的時期——兩次颶風接連重創了北卡羅來納州,擾亂了整個東部海岸的天氣,使得它不穩定起來。第一場颶風在兩天裡往特拉華河谷裡狂瀉了10英寸的雨。6天后,河谷在不到24小時內下了10英寸的雨。在一個名叫大衛營的假日綜合建築裡,46個人,大部分是婦女和兒童,在營地的主要大樓裡躲避不斷上漲的河水。隨著河水的上漲,他們從底層逃到樓上,接著逃上頂樓,但是仍然沒有用。夜裡,一道30英尺高的水牆咆哮著衝進山谷,捲走了房屋。令人驚奇的是,有9個人倖存。

在別的地方,橋樑被沖垮,河畔的市鎮被淹沒。不到一天時間,特拉華河的河水上漲了43英尺。到河水終於退去時,有400人死亡,整個特拉華河谷遭遇了一次浩劫。

美國陸軍工兵部隊踏著泥濘開進了這片地區,計劃在離我此刻行走的地方很近的托克斯島上建造一座大水壩。根據工兵部隊的計劃,這座大壩不僅可以馴服特拉華河,還可以在後來為一個將近40英里長的休閒湖的中心建立一個新的國家公園,八千名居民被迫遷出這個地方。情況很糟糕,被趕走的人之中有一個是盲人,有幾個農民只有一部分土地被買走,結果他們要麼有土地沒有房屋,要麼有房屋沒有土地。有一位從18世紀以來祖祖輩輩一直在同一塊土地上耕作的婦女,又踢又鬧地被人從她的房子裡抬走,倒使得報紙的攝影記者和電影拍攝人員喜出望外。

陸軍工兵部隊的問題在於他們的建築質量不怎麼樣,在內布拉斯加州密蘇里河上修建的一個水壩淤塞嚴重,以至於惡臭的滲出物開始灌進尼奧布拉拉鎮,最後迫使它被永遠廢棄。後來工兵部隊在愛達荷州建造的一座水壩出事了。幸虧那座水壩位於一個人煙稀少的地區,而且事先有一些預警。儘管如此,幾座小市鎮還是被水沖走,十一個人喪生。然而這些還是較小的水壩。托克斯島大壩被規劃為世界上最大的人工水庫大壩之一,要擋住40英里長的積水。下游分佈著四個大城市——特蘭頓、坎姆登、威爾明頓和費城,還有幾十個較小的社群,特拉華州如果發生災難,將是一場真正的浩劫。

而在這裡,聰明的陸軍工兵部隊計劃用不穩定得臭名昭著的冰磧石來阻擋2500億加侖的水。除此之外,還有各種環境方面的擔心,例如大壩以下河水的鹽度將升高到發生災難的地步,從而破壞下游的生態,尤其是特拉華灣寶貴的牡蠣養殖場。

1992年,多年來擴散到特拉華山谷以外很遠地方的越來越強烈的抗議,使得築壩的計劃終於停止了,但到那時為止,整座整座的村莊和農場已經被推土機推平,一個200年間沒有多大變化的靜謐、遙遠、非常美麗的山谷永遠消失了。《紐約和新澤西州阿巴拉契亞小道指南》指出:「這項(被廢止的)規劃的一個有利結果,是由聯邦政府給國家休閒區購置的土地為小道提供了一條受到保護的走廊。」

說老實話,我對於這種論調有點厭煩了。我知道阿巴拉契亞小道理應是莽原的,我也同意,倘若有無數地方變成另外一種樣子將成為一場悲劇,但有時候,就像在這裡,陸軍工兵部隊對於與人類接觸無疑懷著一種恐懼感。就我個人而言,我將樂意在現在穿過村莊,途經農場,而不是通過某些荒寂的「受到保護的走廊」。

毫無疑問,這些行為都與我們想要馴服和開發莽原的歷史慾念有關,但是我認為,美國對於大自然的態度從所有方面來看都是非常奇怪的。我不由得將我目前的體驗同我三四年前在盧森堡的體驗相比較,當時我曾經接受一份雜誌的委派,同我的兒子一起去那兒徒步旅行過。盧森堡是一個比你能想象的要愜意得不知多少的徒步旅行的地方。它有許多森林,也有不少城堡、農場、有尖頂房舍的村莊,以及逶迤曲折的河谷——事實上,它就是整個歐洲的縮影。我們走過的小路有許多時候穿過森林,但是在與人方便的間隙裡,也會鑽出森林,把我們引到灑滿陽光的偏僻道路上,通過柵門,穿過農田和村莊。我們每天都能拜訪麵包房或者郵局,聽到商店小鈴的叮噹聲,聽到用我們不懂的話的交談。每個晚上,我們同其他人一起,在一個小旅店裡住宿,在一家餐館裡用餐。我們體驗了盧森堡的一切,而不僅是它的樹林。那真是好極了,之所以這樣,是因為整個富有魅力的小小綜合旅程是天衣無縫、毫不費力地結合在一起的。

可惜呀,在美國,美成了一種開車去看的東西,大自然成了一種非此即彼的選擇——不是像在托克斯大壩和千千萬萬其他地方一樣予以無情地征服,就是將其奉為神明,把它當作某種神聖而遙遠的東西、遠離我們的東西,就像阿巴拉契亞小道沿線一樣。兩方中任何一方的人很少會想到,人與自然可以互利共存——比如說,在特拉華河上架設一座式樣優美的橋樑,就可以襯托出它周圍的美景;阿巴拉契亞小道倘若不都是一片莽原,倘若能不時有意帶你走過正在吃草的牛兒和耕作過的田地,可能會變得更加有味,更加值得一遊。

我期望阿巴拉契亞小道指南能夠這樣寫:「由於會議所做出的努力,特拉華河谷已經恢復了耕作,小道的路線已重新規劃,包括16英里沿著河濱的步行,因為,實話實說吧,有時候你會感到林木太多了。」那樣的話,我將不知會多高興。

不過,咱們還是得看看好的一面,假如陸軍工兵部隊的愚蠢規劃付諸實施的話,那麼我現在早已游泳回到我的車子裡了,現在可以免了這點,至少使我感到慶幸。

無論如何,現在應該再次真正地徒步旅行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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