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坐車的著什麼急?又不費咱力氣,由他去,他還能跑出北京城去?」「這話在理兒。」蹬車的小夥子回頭欣賞地看了眼白度。」還是人女同志明白。多好的夜色,可大街你隨便敲人家門去,問問可有一個樂意拉著你們滿北京兜風的——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候。」「還不多收錢。」「什麼?」蹬車的小夥子一機靈,回過頭瞅著白度。」這我可沒說。「你想多收也沒有,」白度微笑地說:「我們倆身上攏共包圓也不過十來快錢。」「十來塊錢您就敢坐我這車?」小夥子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說。「膽兒夠大的。」「所以我說你還是管管你那車,為我們讓您白跑路不值當。」「唉喲。」小夥子撫胸笑著,捫心自問。「我這是跟誰呀?使這麼大勁?得,我嫩了,看走眼了,您三位這麼風度翩翩愣是不趁千兒八百的?」「早知道會碰見你,我們就省著點花了。」
「早知道會碰見你,我們就省著點花了。」
「心裡沒我?得!」小夥子猛蹬幾下把車「滋」地剎住,回頭伸手一請。「你二位下車吧,到了。」
「工來哪兒了這是?」劉順明在車上顧右盼,「這兒的房子我怎麼全沒見過?」「到哪兒了我也不知道。」蹬車的小焓子說。「我就知道這是十塊錢能到的地方。」「別這樣,師傅。」白度婉言規勸。「你不能把我們扔在這荒郊野外。」「我怎麼不能?我太能了。出門不帶錢您還想上哪兒?」小夥子跳下車,往下搬白度的行李。「別害怕,這兒沒狼,全打光了,還是咱北京城的地界。
「這樣行不行?」白度對小夥子說,「你要嫌太虧,你上後邊坐著來,我們拉你。」「甭廢知,趕緊下來,別等看我揪你。」小夥子歪著上唇支著單面鼻翼說。「你一個大姑娘深更半夜賴在男人車上不下來,傳出去也不好聽,正掃著黃呢。」
「咱可把話說在前頭。」白度雙手拿包一步從車下來,仰臉看著小夥子。」你要把我們扔在這兒,那十塊錢我們也不給了。」「唉喲,」小夥子象被扎著似的皺著臉原地轉一圈,看著白度說。」你真惹我生氣,我還真不信這個!」
「信不信隨你便,這錢我們是不給了。」白度對仍坐在車上的劉順明說,「下車,順明,我看他能怎麼著。」
「別別,你們二位都先別急。」劉順明下車勸白度。「我覺得是你沒把話說明白他還不知道咱是誰,知道了準不這樣。」
「我管你們是誰呢。」「你這人怎麼這樣?」劉順明被駁了面子,批評蹬車小夥子。」好賴話不懂,我這話是向著你說的。」
「你甭向著我,我用著你向著麼。」小夥子擋有白度面前。「痛快點,錢給還是不給?」
「不給!」白度凜然說。
「好好,你厲害。」小夥退後幾步,摩拳擦拳,大幅度地扭著腰,活動周身關節。「看來今晚上你是非想在房上過了。」
「光天化夜,朗朗乾坤,你也放肆!」白度厲聲呵斥小夥子,毫不畏懼。「也是,」小夥子一琢磨,「我打你這女的也不合適,我收拾這小瘦猴吧。」小夥子橫著膀子向劉順明走去作著各種恫嚇的手勢和嘴臉,從牙縫裡齜出話來:「自個選個樓生想上哪個房任選。」
「流氓打人了。」白度尖聲衝還遠處一盞路燈下的西瓜攤喊。西瓜攤上聞聲坐起一個光膀子的小夥了,對另一個仍躺著的光膀子的小夥子說:「流氓打架了,咱去不去看熱鬧?」
「不去,」躺著的小夥子說,「流氓打架有什麼可看的?沒準是流氓的調虎離山計,要抄咱瓜攤。」
這邊劉順明已經和那位「板爺」走起場子,雙方拱背貓腰,兩手狷似地伸張著,棋邁著弓步,互相叫罵著。
「還不定誰上房呢,別看哥哥瘦,稱砣雖小壓千斤,工夫在這兒呢。」「你不老實捱打,還敢乍屍?今兒我不讓你房上蹲一夜我對不起你。」「你是真沒碰見過高人,只可惜你爹媽生養你一場心血全白搭了。」「少廢話,接招兒吧你——起!」
兩人交起手來,你一拳我一拳,打得花園錦簇,邊打邊嘮著。「嗬,你還了不起?哥哥勞神?」
「好好瞪大眼睛看仔細,跟矮哥幾手。你瞅我這拳,你再瞅我這拳,別讓我挨著你,挨著就沒輕的。」
兩人打得興致勃勃,大汗淋漓,白度在一旁看得也漸漸入迷,連聲讚歎:「好拳腳!」不再四下嚷嚷。
慢慢的,兩人打成一順了,滿頭大汗費了牛勁可永遠誰也打不著誰,知道的是真打,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師兄弟在面對面地練拳呢。「不是你怎麼跟我學呀?這麼打下去咱可就打不出個結果來了,不帶這樣的。」「誰跟誰學呀?我還納悶呢,你也成不局脊,現場偷招兒。」
白度先是困惑,再是忍俊不禁,最後十分震驚,不由斷喝:「二位且住。」小夥子和劉順明分頭跳出圈了,徐徐收勢,喘成一團,兀自嘴硬:「我正要將他打翻,為何叫停?」
「莫不是想要跟我玩打打談談?」
白度走到小夥子跟前,上下打量他:「你是何人?」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能告你麼?我頭裡告訴你,你後手叫警察去掏我。你倒不傻。」
「請別誤會,決無緝捕之意。我只是看你這路拳腳奇怪,此拳江湖上已失傳多年,你怎也會使?我的天!你莫不是大夢拳當代傳人?」「是又怎地?不是又怎地?休要羅唣,拿出錢來,萬事皆休,若於有個‘不’字,打下你們半截來!」
「給錢給錢。」白度且驚且喜,忙掏出錢來遞給小夥子,「英雄家住哪裡?姓甚名誰?」
「給一也不能告你。」小夥子攥了錢,搖搖擺擺地向三輪車走去。白度碎步趕上,喊:「有用!」作揖打千。「我這廂有禮了。」
「家住瑤池,姓混名蛋。」
「神仙?」待白度定眼再看,小夥子已蹬車揚長而去。
「決不快跑著盯上他!」白度回頭對正抖著衣襟扇風消汗的劉順明嚷,「要是你打算有所作為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