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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天胡說八道(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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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新波

從來不注意自己的形象已經變成文化界的流氓和痞子

如果離開已經結婚多年的妻子,生活則變得沒有意義

電影《我是你爸爸》吃關機飯那天,王朔喝多了。不知是由於第一次當導演後的自我陶醉,還是因為當這個十分受罪的導演,頭腦中繃緊的弦兒突然放鬆所致,當晚有人看見他在朦朧的夜色中,坐在北京一條不很著名的馬路旁邊草坪的欄杆上,一副可愛的大男孩模樣。當時,他的身邊有一雙清純、美麗的眼睛,關切地凝望著他。

王朔這幾年沒寫小說,可也沒閒著。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總能找到自已的位置,幹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心無神聖,對誰都大膽嘲弄。無正當的職業,欺世盜名,追名逐利,甚至有意冒犯他人,在所謂的中國文化圈之中,大概沒有哪一位能像王朔這樣長時間地成為人們關注和爭議的物件。也難怪,這麼個經常惹是生非的人,人們愛看不看總得瞧上幾眼呀。

其實王朔也很可憐,晚上睡不著覺的時候,躺在被窩裡他得琢磨怎麼樣掙點錢養家餬口,他身無一技之長,老了可能也沒有單位發給他退休金,所以他必須緊緊抓住青春尾巴,讓人儘可能地壯美起來。

a、王朔是個作家,可他又不是人們心目中所設計的那種作家:人格多偉大,道德多完善,行為多文明,是人類的楷模,靈魂的工程師。他沒那麼高的境界。

一九五八年,王朔出生於遼寧省岫巖縣,至今,王朔也不願講他是北京人。相反,"我是東北人"這句話他卻說得理直氣壯,在他出生後不久,他便隨著父母來到北京郊區的一個部隊大院落戶。在他居住的大院裡,匯聚了全國各地的志士,唯獨沒有北京人。王朔的理解是,可能那時北京這地兒參加革命的少。自我封閉的大院生活,使作為小毛孩子的王朔不知城裡還有居民,以為那裡除了商場就是公園。這也怪不得他,最遠他才到過北京的西單,見識也就可想而知了。

上中學後,王朔搬進了城,朝陽門的城根下,他和北京的語言發生了直接的交流。在此之前,他對北京文化幾乎沒什麼認識,北京的語言對他來講是陌生的。由此可見,今天王朔的語言,跟"老北京"是沒有淵源關係的,那是和北京的語言交流後形成的一種獨具個性的語言,只能算新北京文化中的一支。

"調侃",成為王朔語言是最大特色。而調侃本身則是一種不硬也不軟的語言形式。這種語言形式與其說王朔是把它當成了工具,還不如說王朔把它當成了武器,作為一個普通的人,小時候所面臨的不是被尊重而是時時被侵犯。街頭的流氓,嚴肅的老師,專橫的父母都可以形成侵犯。你無力回擊這種侵犯。但你也一定要採取一種自我保護措施。王朔選擇了調侃,這樣既能化解對方造成的侮辱,又有保護自身尊嚴的功能。應該說,這種調侃的形成是很自然的,並不是痞子的專利。但由於這種調侃對自認為很體面的人也無情地嘲弄,於是一種自尊和另一種自尊便抗衡起來,王朔成為人們眼中的披著文化外衣的"痞子流氓"。

一種本能的反抗,和小孩調皮搗蛋差不多的把戲,卻惹得大人們生氣了。

有人問王朔:"你寫作的目的是什麼?""當然是為了名利了。"王朔答。就寫作本身而言,王朔是個作家,但是他又不是人們心目中所設計的那種作家:人格多偉大,道德多完善,行為多文明,是人類的楷模,靈魂的工程師。他沒有那麼高的境界。儘管如此,他對文學的貢獻仍不可抹煞。他寫了社會邊緣上的人,以往,遊手好閒為社會不允許,每個人的社會位置都非常明確,新時期以來,由於中國政治生活的改善,社會空氣的緩和,職業的劃分已經不是"工農兵"和"知識分子"簡單的四大樣,很多人生活在社會邊緣。過去中國的中產階級,依附在權力階層,由政府、軍隊、官吏中的一些人士構成,改革開放前,這些人在政治上有很強的優越感,經濟狀況又是中等偏上。而改革開放後,這個階層逐漸瓦解,他們中的很多人有巨大的失落感,經濟上的優越被私營者代了,政治上的優越感又很模糊,他們不願從事體力勞動,又沒受過太多的教育,社會位置急劇變化,青年中的佼佼者不再是他們,社會位置的提升和知識成正比了。初期是小商小販打腰提氣,現在是受過教育、有能力的人揚眉吐氣,每個作家不可能寫盡社會中的各色人等,只能寫熟悉的人,就像有些人熟悉農民、知識分子一樣,王朔對"邊緣人"的瞭解,使他的筆下都是這一群人。

b、文學界的爭論,其實和大專辯論會上的命題一樣,一方一旦堅持自己的觀點,就會永遠固執已見,互相不包容。每一方觀點都會有合理的成分,所以誰也甭想說服誰。

一九八四年,王朔的處女作《空中小姐》發表,那年他二十六歲。在其後的日子裡,王朔迅速地竄紅,著有《王朔文集》四卷,其代表作有長篇小說《我是你爸爸》、《玩的就是心跳》。中篇小說《動物兇猛》、《一半是海水、半是火焰》、《頑主》、《過把癮就死》等等。一九八八年,王朔的四部作品同時被搬上銀幕,文學界、電影界、評論界不約而同地稱該年為"王朔年"。王朔有點找不到北了。寫作產生的創作激情,會使很多人產生一種錯覺,以為掌握了寫作的武器,自己就變成了半人半神的人,距上帝的距真理比其他人更近了。他曾一度以為自己很了不起,認為自己比其他人要智慧、要聰明、洞悉生活的本身,會更多更深地發現生活的實質。所謂"深刻"迷惑了作家自己。王朔經常自我吹噓一把,言語中不無流露出一種得意與神氣,但迷糊的同時,他又清醒地曉得,他不比別人更高明,一時的成績不應該衝昏自己的頭腦,好在王朔不崇拜任何人,對自己的敬仰也很有節制。憶往昔,寫作的目的很單純。寫出來了,單純的目的更明確--為了名和利。他靈魂深處的"骯髒",註定了他不能成仙得道。唬了別人,唬不個他自己。

他料到自己的東西會受到熱烈歡迎,他也預感到他的作品會受到無情的批判。一時間的鼎沸罵聲,不僅使他的"臭"名遠揚,而且還增加了他臉皮的厚度。他欣然接受了他人饋贈的"流氓"、"痞子"的職稱,甚至公然叫板:"我是流氓我怕誰?"

王朔可能是個痞子,但王朔描寫的人物不盡是痞子。一些批評家很少從發生學的角度來看問題,想當然地就評判起來,某些學院派理論家自以為著掌握的文藝理論,實質上學到的是"屠龍術",正愁無龍可屠呢,你王朔露頭了,接招吧。(王朔說:這種批判是由於"無知"造成的)

喜歡王朔作品的人中青年人居多,由於審美上的差距,一些中老年人不欣賞王朔作品。(王朔說:我也不欣賞他們。互不欣賞,我不覺得是一種傷害。)

還有些人比較友善地指出了王朔作品的很多毛病,甚至一針見血,切中要害。(王朔說:我不是聖人,不會有完美的傑作。對於正常的批判儘管我沒有表示謙虛的態度,但是人家說對了我心裡清楚)

文學界的爭論。其實和大專辯論會上的命題一樣,一方一旦堅持自己的觀點,就會永遠固執已見,互不包容,每一方觀點都有合理的成分,所以誰也甭想說服誰。

c、王朔快成"胡說八道"的專業戶了,不知王朔是因為小說寫的不順影響了心情,還是因老罵人影響了寫作,王朔的哥們兒們認為:王朔創作上的停滯甚至滑坡跟那種毫無節制地招惹是非有直接關係,他的心思怎麼都用在"罵"人上了?

一九九二年的一段時間裡,誇王朔的人多了起來,陽光撲面,王朔也不由得"燦爛"起來,差點失去了自我。"我覺得社會中有許多不健康的現象,像冒牌的知識分子和真理,一旦他們誇我的時候。我就感到我可能哪兒不對了。我以刺激他們為樂事,如果他們不以為是刺激而以為是樂事,那一定是我不對了。他們一罵,還倒好了,我的立場鋒芒還在。"

罵倒王朔並非易事,可王朔被罵"油"了,有人誇他時,他反倒覺得難受。從小到大,王朔一直承受一種指責,什麼行為不端、不正派之類統統與其有緣。王朔能有今天,與挨"罵"是分不開的。他深知,"罵"總比"誇"有轟動效應,多誇的結果是骨酸肉麻,罵所得到的是更加引人注目。無論什麼人,對"爭議"都會感興趣。

他也策動過一些"罵",有幾本"罵"他的書出版前曾向他徵求意見:是否拿掉一些刺激的題目和語言。王朔這廝一拍大腿:"靠的就是這個,拿掉幹嘛呀?"

這麼多年,沒聽說王朔因為誰罵了他而打官司。因為他心中有一個小算盤,知道了誰在罵街,就知道了對立面在哪兒。高興的時候再回罵兩句,也是其樂無窮的事情。"別人有權對我說三道四。若不容忍,我就不是我了。如果我現在作為小人物都不容忍異端,將來萬一我有權了,不是太可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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