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眾人皆是無語,不過大多露出思付之色,看向霍光的眼光也是怪怪的。當然霍光想要以自己幾句話就讓這些人認同自己的思想,那簡直就是痴人說夢。因為這些人無一不是研習了幾十年各自學說的大家,可以說是思想根深蒂固,如果被霍光幾句話就擺平,那先秦諸子的學說估計也在就消失了。
「公子的想法倒有些意思,不過當今陛下都尊崇儒術,這說明儒家學說才是正統。公子觀點新奇,不過好像並不怎麼實際啊!」這次不是公孫奇說話了,而是最開始和霍光打招呼的孔安國。
說起這人來,霍光也隱隱感覺名字有些熟悉,好像確實是孔子的後人,不過漢朝還沒有將孔子徹底捧上神壇,更加沒有加封其後人世襲爵位,而剛才公孫奇介紹,孔安國現在不過是個‘諫大夫’,好像只是個八百石的官職。
「在下有幾個問題想問孔先生,陛下尊崇儒道,可是外御匈奴,內平叛亂的時候,用的又可是儒家思想?以禮樂能否讓匈奴臣服?能否讓諸侯歸心?若無農商,何以讓我等有衣可衣,有食可食?」霍光這時候也舉出了反例來證明儒家思想不是萬能的,就算漢武帝尊崇儒術,那也是隻去其中有利於統治的部分,而治理一個國家,單靠一種思想是怎麼也不可能的。
霍光這幾個問題,孔安國還真不能回答。漢武帝的實際做法也正是取各家之長,只是表面上說的尊崇儒術,甚至在這個時期,還有明顯的儒家思想法家化。
論道就是這樣,自然有針鋒相對,倒不是說誰針對誰,只是關乎思想理念的不同。霍光其實也不是一個小孩,他同樣有自己的思想和理念。而他的思想理念就是剛才說的那番話,其實這個時期的漢武帝踐行的也正是這樣一種思想。
漢武帝窮兵黷武,又嚴於律法。他要追求的其實是一種內聖外王的至高境界,這一說法在後世被稱為儒家思想的代表,但是事實上這原本是道家代表人物莊子提出的。其實不管是儒家思想也好,道家思想也罷,這是最具中國封建社會特色的一種文明模式。
「如果人人道德高尚,那法律就沒有了存在的意義。大家都不犯罪,都很明理,辦事都不出規矩,法律還有什麼作用?所以問題的根本都不是用什麼法的問題,而是如何讓人道德高尚!」孔安國是堅定的儒學者,當然這裡的諸人都是各自學說的堅定追隨者。這時候孔安國自然能找到合理的論點來反擊霍光。
霍光心中並不意外,如果三言兩語就把這些人說的啞口無言那才奇怪了。此刻聽到孔安國如此說,霍光心中反倒有些高興了。因為他原本將話題往內聖外王上靠近,是想以此來引莊青翟開口,可沒想到莊青翟還穩著,倒是孔安國上鉤了。
不過還好不管是誰上鉤,對霍光來說都不是關鍵,關鍵是霍光要等到有人說出這樣的話,才讓霍光有機會說出接下來的話,也就是他此行翠華山的主要目的。原本霍光到翠華山目的是唯一的,不過現在他覺得和這些諸子傳人論道,倒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所以他此刻也將這番論道當成了此行的另一個目的。
「孔先生說的好,不過我們看問題不能脫離了當前的社會情況。確實如果人人都成了聖人,那麼律法兵戈這些都沒有存在的必要的,可是在成就人人如聖的社會前,因為慾望的誘惑,依然有許多的犯罪出現,這時候不依靠法律去制裁又靠什麼?等大家都犯罪,執法的人難道就不犯罪?整個社會的道德都不好的時候,執法的人的道德就會好?當執法人的道德敗壞,貪官汙吏也就出來,幾日前在下曾到過陽陵,諸位先生猜我看到了什麼?」霍光又一番長篇大論,他現在說起話來其實和公孫奇頗有幾分相似,都是一邏輯推理為依據的。不過這段話的最後,霍光終於圖窮匕見。
霍光特別留意了一下莊青翟的神色,見他也向自己投來好奇的目光,這時候霍光不再買關子直接說道:「在先帝陵寢的路旁,有著許多先帝賜予權貴的土地,這些土地都有著嚴格的範圍,可是在下竟然發現其中一塊地已經侵佔了先帝陵寢的道路。這塊地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當朝丞相,安樂侯李蔡。當朝丞相尚且如此,試問大漢各級官吏又怎能保證沒有違法的事情?如果沒有律法做保障,這樣的事又將如何處理?難道僅靠道德去約束嗎?」
這才是霍光的真實目的,他不需要刻意的告訴莊青翟什麼,只要將這個訊息傳遞出去就行了。接下來該怎麼做霍光估計莊青翟心裡已經有數了,至少這件事是瞞不下去了,因為在場這麼多人都知道了。至於最後是不是又莊青翟上書告發,已經都無關緊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