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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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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唬了一跳把手抽出來。

他抬頭問我:「怎麼了?」

我說:「你,你……」

再看向他,片刻之間他又回覆自己的樣子,濃眉大眼厚嘴唇,憨厚好學的樣子。

我看著他,驚魂未定又不能直言:「咳得這麼厲害,去不去醫院?」

他搖搖手:「明天就要交工了。我做完了再說。」

我拗不過他,只好由他又把自己關在工作間裡徹夜工作。

我躲在隔壁的房間,圍著披肩坐在椅子上,耳邊不時傳來的他的咳嗽聲,我看向窗子外面,秋夜裡急雨紛紛,黑暗被銀色的雨絲細細的切割。

不知道過了多久,隔壁的房門開啟,我聽見他出來的聲音,可是,那腳步聲止於他的門口。沒有過來,沒有下樓,突然安靜,彷彿消失了一樣。

我起身,走過去,遲疑了一下,還是慢慢開啟我的房門。

只見,一個人站在門口,但那不是我的先生,那一身夜色的日本人,就在我的面前,我想動卻不能動,仰頭看他的臉。他微微笑,不說話,傾身慢慢親吻我的嘴巴,唇上冰涼,舌尖兒輕輕著力。

我想摸摸他的臉,他的頭髮。我不敢。我害怕輕輕一觸他就消失。

我不想繼續在那個房間裡尋找。

我想要此時他就在我身邊。

做/愛的時候,他的汗水從額頭流下來,流到鼻尖,唇邊,我看著那粒汗珠兒,看著它遊走過他的臉孔,他忽然突入,我覺得疼,抬起身體撞在他的胸膛上。我疼痛著輕聲問:「你是誰?你不是我丈夫。」

他笑,俯下身體咬著我耳垂說:「有什麼重要?他不就是我?我不就是他?」

我覺得真疼啊,卻又有偷情的神秘的快/感。一直耿耿於懷的問題在高/潮裡求不得甚解,又貪婪的不肯睡,因為不睡就不會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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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有刺耳的電話鈴聲,我慢慢睜開眼睛。在自己的臥室裡,看看太陽,居然已經是中午時分。我身上痠軟,掙扎起來接電話,下一分鐘跌跌撞撞的起床穿戴,奔出房門。

我先生剛才在做產品陳述的時候突然昏厥,至今在醫大的加護病房裡不能醒來。

我趕到的時候,他的病房裡有好幾個醫生。

監護儀上上他的心跳平穩,醫生向我解釋道:「你愛人的一切生命體徵都很穩定,心腦血管沒有任何問題,就是這樣昏迷,我們實在解釋不出理由。」

我看著他,他的臉毫無血色。但是眉毛眼睛和嘴巴都有了變化,我不是第一次產生這種幻覺,可是這一次它卻沒有馬上消失。我慢慢走到他的床頭,拿起貼有照片的他的登記卡,這一次,連照片都換了樣子,昨夜夢裡的人如今隔著時空在照片上對我微笑。

我知道的,我知道原因的。

我從他的病房裡退出來,坐上計程車回家。途中經過香火極盛的般若寺,看見似真似假的僧人在廟門口跟人講經說法。

他會說些什麼呢?

做人要老實本分,不可逾舉。不能被慾望和寂寞矇蔽了頭腦,連累家人,被厲鬼捉成替身。

厲鬼,厲鬼。

我進了家門,開啟所有的門窗,發了瘋一樣的在樓上樓下喊叫:「你出來,你出來!你是不是白天就不敢出來?你憑什麼把他給偷走?」

我直喊的聲音嘶啞,頭疼欲裂,一下子癱倒坐在客廳的地上,手捂著臉,痛哭流涕。

深秋的風從大敞四開的門窗間穿堂而過,捲進梧桐枯黃的葉子,掃過我的臉頰。秋日的黃昏,如此短暫,夕陽隱去的瞬間,一個聲音說:「請喝一杯茶。」

我抬頭,不是他還會是誰,蜷膝坐在我面前,用小盅盛茶給我,白皙的臉,比從前平添幾分血色,不再有原來的怨氣,微微笑。

我揚手把他的茶杯打翻。

他向那茶杯輕掃一眼,粉碎了的杯子在瞬間復原,茶色釅釅,仍在當中。

「你在怪我不在白天來看你?」他仍向我敬茶,「以後再不會這樣了,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你找他做替身。」

「說得太難聽。你可知我在此地等你,又等了多久?」

窗外有夜鳥在叫,流浪的貓輕手輕腳的在院子裡經過,眼睛像是明燈。他回頭看看,貓兒「噌」的一下竄走。

我接過茶,一飲而今。

眼前彷彿看到潘金蓮,遲疑她的孟婆湯。

我說:「既然這樣,我們就再也不必唐突。你稍稍等我,我想換一條好看的裙子。」

他微微頷首,允許我暫且離開。

我摸上二樓,進了臥室,慢慢開啟衣櫥,手穿過一條又一條漂亮的裙子,直向裡面,那紅玉小佛,我用紅布包了,放在最深處。我咬著牙想,我要他消失。要他灰飛煙滅。要他還我先生回來。要他再不能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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