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的。」彩珠說。
「什麼時候啊?」
「好多年前了。姐姐出嫁,家裡人去天津送她坐船。」
「沒聽你說過。」
她垂著頭:「我也是今天才想起來的。」
「……去艙裡面坐著吧。裡面暖和。」
「不冷。」
船伕剝開兩枚牡蠣送上來,顯瑒接過來,一口吸進去,又咬了一口玉米麵的餅子,吃得津津有味。彩珠也要吃,顯瑒說,太腥。你可不能吃。彩珠非吃,學著他將兩個東西都倒進嘴巴里,嚼了幾口,咽不下去了。
顯瑒道:「吐了唄。」
她這才一口吐到船外,趕緊拿水漱口又從腋下取了帕子擦嘴。
顯瑒哈哈笑著:「讓你倔。」
他把明月給想起來是在幾天之後的一個傍晚。別墅臨海的露臺上放了美酒糕點和自己家花園裡摘的瓜果,留聲機裡面轉著西洋樂曲的唱片,幾個表兄弟的新話題是奉系軍閥入關以及南省愈演愈烈的戰局,女眷們也在乘涼聊天,妹妹顯瑜有些走神,她明日要見一個家世體面的從歐洲回來的年輕人……
顯瑒拿著一杯酒自己站在露臺上,看族裡的小孩子們在下面的沙灘上蓋房子。
幾個大一點的男孩建完一個方方正正頗有些氣魄的大屋,又在給它砌圍牆築院子。他們動了些小心眼,要把小女孩自己挖的一個小坑也圈到他們的院子裡去,不知是要拿來當游泳池還是魚塘子。女孩只有三四歲大,頭上扎著兩個小辮子,是長春來的表兄家的大女兒,她在專心致志地挖自己的沙坑,忽然發現不對勁,自己的獨立工程居然被圈到大孩子們的院牆裡去了。她端詳了一會兒,沒抗議也沒吵鬧,在圍牆上推了一個小豁口,將自己的沙坑範圍擴大了一些,然後繼續悶頭挖坑。
那是一個很有趣的局面:大孩子們處心積慮地佔有了她的沙坑,可是女孩卻將它繼續挖到圍牆之外。她有她不被包圍起來的小小的一個國。
顯瑒走回房間,穿過客廳去打電話。
他一手拿著耳機一手拿著話筒,要了奉天王府的號碼。
是管家接的電話,跟他說,明月小姐還沒回家呢。
他掛了線就覺得自己有點沒勁,轉身又回到熱鬧裡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