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的話題滔滔不絕,此起彼伏,從一個故事過渡到另一個故事,從一個經歷跳躍到另一個經歷,從一個人引到另一個人身上。但是有一段時間,有一件事情是她們不願意提及的,每每逼近了,總會小心翼翼地繞開:那個幾年前死裡逃生的秋天和那個再也不能見面的朋友。
忽然沉默了,對著發呆,好一會兒。
明月拄著腦袋說:「哎我怎麼有點迷糊啊?」
南一說:「是不是奶茶太濃了,這個確實會上頭……」
「回家不?」
「你還住在那個地方嗎?」
明月點點頭:「我也沒有別的地方去。」
兩個人拉著手從毯子上站起來,身子都晃了一下,互相笑嘻嘻地指了指對方。
「你醉了。」
「你才醉了呢。」
「下次去喝點真傢伙?」
「誰怕誰啊。」
她們從小巷裡出來,正趕上清真寺的鐘聲響起,回回們就地禱告。南一忽然掩著嘴巴笑起來:「哈哈,汪明月你在幹什麼啊?你在跟安拉要什麼?」
明月雙手合十地站在那裡,眯著眼睛說:「我想要變成你。」
「變成我?」南一聽到了最好玩的故事,「你要變成我?!為什麼?」
「因為你快活。」
清真寺圓塔上的新月映襯著後面的夕陽和晚霞,顯得十分明亮。低沉的誦經和禱告的聲音從每個角落喁喁傳來,像低沸的水,蒸煮著祝福願望祈禱和贖罪,將它們融化成輕薄的空氣,慢慢升上天空,請神明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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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清真寺的門口告別。明月叫一輛人力車回王府,南一上了直通自己家裡的電車。她坐在車廂後面的位置上,雙手籠在袖子裡,想著明月的話出神,明月想要變成她。因為她快活。原來她給人這樣的印象,難怪中學的時候有人拉著她去戲劇社呢,表演得這麼好,自己都不知道,真正是入了戲。
明月要變成她,其實很容易:聊天的時候只撿搞笑的,離奇的事情說,聲音大一點,笑聲久一點,就會給人快活的印象了,就會受歡迎。只是她的心並不是這樣的,惦記著一個人,思念著一個人的時候,誰能快活起來呢?
那是一年前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