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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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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夥子把破舊的棉襖和防雪的蓑衣穿上:「我帶你去。」他穿戴好了,又想起了什麼,「請問您是哪位?」

「我叫東修治。也從奉天來。」

大雪下了半天,已經積了老厚,兩人深一腳淺一腳一直走到牧浪村的小學,太郎指著教室旁邊的一間小屋說:「汪小姐就住在這裡。」

修治看了看屋頂,煙囪沒有冒煙,房門緊閉著,便問太郎:「她一直在嗎?」

「昨天晚上還帶著醫生去我家給我弟弟看病。」

修治摘了手套去敲門,沒有人應,推了推,發現是從裡面鎖上的,當時就覺得不對勁,敲門用了力氣,一邊拍一邊喊:「明月小姐!汪明月!開門!我是東修治!開門!」

躺在床上的明月覺得似乎聽見有人在喊她,費了半天勁睜不開眼睛,便索性不管了,她正做一個夢,夢見自己混在人去裡面看爹爹陡空帆,爹爹步伐穩健,腰碼紮實,空帆抖得很帶勁兒,贏得叫好聲一片,後來爹爹把她舉在肩上,她低頭看見自己穿著鳳頭鞋的小腳,仍是年幼時胖乎乎的摸樣。

正暖洋洋玩得高興的時候,忽然有冷風吹過來,明月仍閉著眼睛,發覺自己被抱住,耳邊聽見那人一聲聲叫她名字,終於用盡力氣睜開眼睛,哦,前面這人她是認識的。把蝴蝶的斷翅積攢到本子裡的東君,熱心地給她介紹餐館,漂亮的睫毛長長的眼睛看到她的時候永遠含著溫柔的笑,對她哪怕最無理的最危險的要求都應承下來的東君,讓她無言以對的東君,此時把她緊緊抱住,用整個身體護著她,下巴貼在她滾燙的額頭上,急切地焦急地問:「怎麼了?明月,你這是怎麼了?」

她嗓子乾啞,渾身疼痛,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是軟綿綿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一隻手,還沒握緊,就有昏睡過去。

修治將明月放下,用所有的被子和自己的大衣把明月厚厚實實地蓋住,他跟淺野太郎從學校的院子裡面找來柴禾,把火坑和火爐燒上,屋子裡面很快暖和起來。他燒了一大壺熱水,找到櫃子裡面的紅糖,衝了一杯,等溫熱了,把明月扶起來,一口一口地給她灌下去。此間太郎跑家去了一趟,把父母給弟弟準備的草藥拿了兩副過來,修治用小鍋煎熟了,又給明月灌進去,她嫌苦,搖著頭躲,修治一手拿著湯藥,一手扶著她後背,沒有辦法固定她的腦袋,只好用額頭把她給頂住,小小聲音懇求:「勞駕,張張嘴巴,好不好?還剩一口,再來一口……」

湯藥灌了下去,明月的汗很快就發出來,修治讓太郎回家去,自己可以留在這裡照料,他把剛才被撞壞的門插修好,一邊看躲在被子裡的明月是不是又嫌熱把手和腳伸了出來。

誰知到了夜裡,明月的體溫又升高了,這次來勢更加兇猛,她額頭滾燙,嘴唇乾裂,雙目緊閉,牙關咬著,蜷著身體哆嗦,湯藥根本灌不進去。雪還在下,不可能帶著她去找醫生。修治想起大學時候急救課的一節內容,高熱病人最直接的治療就是降溫,他用盆子從外面端了雪塊進來,用融化的涼水浸溼了毛巾敷在他額頭上,用帕子蘸了涼水反覆擦她的胳膊手腳。但是不管用。她渾身都燒得如同火炭一般。

怎麼辦?怎麼辦?

修治看著昏迷不醒的明月好一會兒,開始伸手一層一層去掉她身上他的大衣和被子,她自己的袍子和免疫,裡面只留一層薄薄的做內衣用的褂子。褂子是白色的,上面有些小小的淺藍色的圓點,日本話叫做「水玉」,棉布又細又薄,隱隱透著她身體的輪廓,柔軟流暢的胸脯,窄小的骨盆,勻亭修長的雙腿,她身上的汗味和草藥混合的味道,皮膚因為發燒而顯出粉色的不可思議的細膩,像個小孩子,美麗的小孩子。他別過臉去。把她最後的小褂子也脫掉了。他把她的身體翻過來。讓她的後背對著自己。開始用涼水浸溼的帕子摩擦她的每一寸身體和肌膚,把那可怕的熱量帶走,讓她醒過來,回到他這兒來。

只要這樣就好。

她若是責怪他的無理,他就要把一個故事講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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