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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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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聞言,楞了一會兒,像是沒聽懂一樣。她走過來,從修治的手裡接過小桔的信,從頭到尾讀了兩遍,這才相信了,接受了。慢慢坐在椅子上,手拄著頭,發了好一陣兒呆。修治伸手覆在她肩膀上:「你還好吧?」

「嗯。」

「曾經是很親近的朋友嗎?」

「親近談不上。但正南為人十分熱情可愛。抄寫過一首詠鵝的詩給我。年紀跟我差不多大吧,也就是二十三四歲。唉……」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眼睛溼潤,「要是知道如此,不應該當時故意叫錯他名字。」

「這種假設如果能夠成立,我們可以避免很多錯誤。」

「我記得正南說過想要留在日本工作的。」

「做什麼?」

「小說家。」

他微微笑起來:「這個人會寫故事啊?」

「嗯。是校刊的編輯。喜歡文字。這樣的人怎麼會參軍去朝鮮呢?」

「這是一個意外的結果。」他的手放在她的上面,「沒人能夠知道。」

「這麼年輕,客死異鄉……」她握著他的手,「回信給小桔,告訴她,如果去正南家裡弔唁,請幫我送一束花。

「明白了。」

他們在離住處不遠的一家日本餐廳吃了晚餐。話不多,都喝了些酒。有個金髮碧眼的俄國女郎給每一張臺子的客人獻上玫瑰花,花柄上纏著邀請函,上面寫著俄羅斯會館最近新來了上好的窖藏伏特加,邀請新朋舊友們都去嚐嚐。

修治道:「下個星期我早些下班,一起去好嗎?」

「嗯。」她看看他,「我……」她想起要跟修治說的話,還沒張口,修治卻站起來。

是小林從後面上來,還有兩個軍官,明月起身跟著修治與他們寒暄問候,眼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們腰間抖挎的戰刀上。男人們有幾句公事要談,明月藉口去洗手間轉身離開那裡。她走到正廳的拐角處,一個穿著日式短褂子的侍應端著托盤從裡面出來,腳步急,手裡面沒拿穩,跟明月裝了個滿懷,食物和酒水灑在地上。侍應用日語一疊聲地說對不起對不起,明月還未答話,領班從裡面出來,跟明月鞠躬九十度,又遞上白色乾淨的毛巾請她擦擦裙子,明月擺手道不用,我身上沒有弄髒。領班轉頭用並不純正的漢語厲聲對侍應喝道:「混蛋!混蛋!」

明月愣住了:被人喝罵的侍應原來是中國人啊。

與此同時,在餐廳的另一側,小林讓修治明日上午去關東軍軍部填一份表格,從而可以領取一部手槍,以備防身之用。

「我不需要。」修治道。

「東君現在是我們重要的朋友,肩負重大使命。我們很重視你的人身安全。近來發生了三起日本人遇襲的事件,無論於公於私,都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在修治身上或者哪怕給你添些麻煩。手槍的事情就請不要推辭了……」

修治沒再做聲,心想這幾日確實在工地上聽同事說起過有針對日本人的襲擊事件,其中一起有中國員工直接把磚頭狠狠扣在了日本老闆的頭上,砸得日本人昏迷不醒,中國人被立即扭送到警局,中方軍警們的調查結論是:日本礦場老闆拖欠工資,跟中國工人產生衝突,日本人意欲體罰,中國友被逼急了防衛過當。這次事件的仲裁結果是中國行兇者被處以數年量刑,而日本老闆也因為經營管理中的不當行為被責令向軍閥政府繳納罰款。日本商人立即向駐紮此地的關東軍部求援。日本軍方出面交涉,但是中國軍閥卻避而不見。

事情到這般結果.不知經過幾番策劃和運作,真相已經不可考。只是因為土地太肥沃,利益橫流,轉眼變成了鬥爭的焦點,在此勤奮工作貪婪賺錢的日本人與中國民間和軍閥的矛盾越來越突出,越來越尖銳,已經到了一觸即發的邊緣。

小林向修治笑笑,是師長般的關懷模樣。

修治點了點頭。

明月回來,兩人喝乾了壺裡的清酒,修治握著她的手說:「等我完成了我的工程,你就跟我回京都。」

可是還有另一個人也在關心著東修治的工程。

南一現在看書用舌頭翻頁。她弄了個矮桌放在自己床上.要看什麼書就放桌上,一低頭,用舌頭蘸了書頁,頭擺過去就翻了一頁。她也無可奈何,東一伺候她兩天之後說她太煩人,說什麼也不肯再服侍她,南一咬著牙笑嘻嘻地說:「今天你不肯幫我忙的事情你記得,等你以後癱瘓在床上了,你休想我伺候你。我專門餵你吃大便。

東一跟爸爸媽媽吼叫起來;「你們聽見她說什麼了嗎?她手壞了,心腸和嘴巴都壞了。煩人精!真討厭!」

劉太太道:「東一你大呼小叫地幹什麼?你妹妹手疼,心情不好。」

南一道:「我心情才沒有不好呢。我自己心情好極了。我巴不得你們誰都不理我。剩我一個人!我才高興呢!」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面一頁一頁地讀《水滸》。眼前又浮現起這一天發生的一幕。

事情正如明月所料,劉南一騙過了媽媽和姐姐,藉口去找明月,於是得以自己一個人出門。她坐著人力車去那天見到譚芳的小巷,等了沒多久,這人真的來了,南一頓覺自己後半生有望,蹦蹦跳跳地迎上去,看著譚芳就笑了,她好久不這般可愛溫柔,雙手端在胸前,仰著小臉,:「呀你來了?吃中飯了嗎?」

譚芳看著她也笑了:「既是跟你說好的,那當然得來。」

他這麼隨和,她有點大喜過望,反而有點不太好意思了。

他的手輕輕落在她肩膀上:「你的手,看醫生了?他們說啥時候能好?」

「再換五天藥就會好。但是我現在一點都不疼了。想幹啥幹啥。」她心滿意足,無限歡喜,手上的皮肉之傷又算什麼?

譚芳看著她,忽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裡太熱,咱找個茶館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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