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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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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珠與明月同時轉過頭去,之間小王爺站在門外,手抄在後面,看著她倆。

在那一瞬間,彩珠還是剛才的姿勢,並沒覺得害怕——她從來也沒有怕過這個人——她教訓他的禍水,只是給他幫忙而已。但是她覺得有些難堪,她從來沒有在顯瑒面前如此潑辣如此粗魯過。她慢慢地收回手來。

顯瑒走過來,走到她旁邊,低頭看看,說的是教訓的話,但語氣是和緩的:「看你也沒個樣子了。不怕下人笑話,是不是?」

彩珠咬著嘴唇,狠狠轉過頭不說話。

「回房去吧。」

她抬起頭來,看著他眼裡噴火:「她……」

「回房去吧。我有分寸。」他輕輕拍拍她肩膀。

他的手一搭在她肩膀上,彩珠便閉上眼睛,心裡百味雜陳,又酸又軟,眼眶發熱,竟是要流淚了。可轉個念頭,又替自己不值:眼前這對兒,一個是從來橫添是非的仇人,一個不撞南牆不肯死心的丈夫,她在這兒乾著急有什麼用?!這家裡誰是傻瓜?眼前這男人才是天字第一號的傻瓜!人人附在他身上吸血吃肉!

彩珠冷冷一笑,扭頭就走。

顯瑒轉過身來,看著明月:「你剛才說,事情有關誰的性命?不會是南一吧?」

明月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頭髮,沒抬頭看他:「您怎麼知道?」

他倒笑了:「誰出了事兒能把你急成這樣?」

明月從書包裡拿出小林給的文書,直直的遞到顯瑒面前,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南一被日本人捉走了,日本人說,說您要是把這賣地的合同簽了,他們馬上就放人。」

顯瑒從她手裡接過來,前後翻翻,簡單一看,點頭道:「嗯,不出所料。這合同你看了嗎?」

明月搖頭。

顯瑒是和顏悅色的:「你過來,跟我看些東西。」

他說罷繞過正廳的屏風向後門走去,明月跟在他身後,出門向裡走了一重庭院,便到了後面老王爺的書房,兩人上了二樓,停在在舊書庫門外,顯瑒用袖筒裡的小鑰匙開鎖,房門開啟,之間四壁皆是古舊書籍,陳年字畫,右側是老王爺的紫檀木書桌,桌上放著一幅卷軸。

明月進來,顯瑒先在香爐上了一炷香,回頭看看明月:「這兒你來過吧?」

「恩。小時候跟著您偷偷進來過的。」

他站在書桌後面,一邊將那捲軸慢慢展開,一邊對明月說:「你也知道的:我阿瑪最後那幾年總是睡覺,醒著的時候也糊塗。可生這個病之前,還有點精明勁兒的時候,找我最後一次說話就在這屋子裡面。他跟我說話兩件事兒……」

明月走過來,從顯瑒得手裡接過一邊的卷軸,陪著他慢慢展開,發現那竟是一長卷的奉天春日勝景圖:五月天氣,楊柳新綠,田野裡有苜蓿開花玉米結穗,山丘上有青年策馬逐鹿,渾河如一彎玉帶圍繞城郭,市集是那般的熱鬧有趣,有人在攤煎餅,有人在扭秧歌,有人在拉洋畫,有人在炒栗子,有人抱著孩子看熱鬧,沒堤防旁邊還有人要做點小偷小摸的買賣……明月俯下身,低頭仔細看,竟發現這畫中還有小小的一個情節,有一光膀子的漢子被一圈人圍攏這叫好——他在抖空幡呢……

明月抬起頭來,問顯瑒:「這畫上,這是誰啊?」

「你爹爹啊。」

「誰畫的這幅畫啊?」

「我阿瑪呀。」他回答道,「他沒事兒的時候,不看書就在這裡畫這圖,知道點這城裡什麼好玩的景兒和事兒就添上去。這你都看出來了吧?這是大舞臺,這是昭陵,這是黃寺……那天他在院子裡看你爹爹抖空幡好玩,聽他說從前賣藝的事情,就也給畫上去了……」

明月低下頭,手指輕輕的發抖,過了好一會兒,那一陣被回憶誘引的溫柔而滄桑的感情緩緩經過了,才低聲地問顯瑒:「老王爺跟您說什麼了?」

「他說啊,」顯瑒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側著頭看向窗外,「他先說我從小不聽話,沒少罰跪捱打,人也是長得聰明,實則一肚子草莽——我當他下雨天閒著又要教訓我,就把心扔窗子外面去了,根本也不打算聽——誰知道他接下來竟說,他說可是聽話的人通常沒有血性,聰明的孩子總是不夠勇敢,像我這般,才是騎馬勇士真正的後裔,有勇氣而且能擔當,他說,他早就看得出來,我是個好男兒……

我跪著問阿瑪,我既是好男兒要做些什麼呢?

他說江山易幟,大勢已去,我在一個誰都不能選擇的亂世裡面要做對得起他的好男兒只要做到兩件事情,一要守護好親友家眷,二就是守住那個鎮守著我大清紫氣龍脈的點將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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