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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 櫻花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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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小諸從鋁合金手提箱中掏出了雞尾酒免費券。

「那個……你好不容易買的,我也不好說什麼……可是你說你好不容易買一個手提箱……就不能從裡面掏出點別的什麼東西嗎?」

「有啊,給!」

「啊,是今天開始發售的呢!」

小諸從手提箱中掏出來的,除了雞尾酒免費券,還有一本漫畫雜誌《週刊spirits》。

這張免費券來自位於羅薩會館背後的一家居酒屋,是一家以經營從九州直運過來的鮮魚為特色的店,世之介沒去過。

「你和誰一起去的?」世之介看著免費券問道。

「什麼誰啊,就是你啊!」

「啊,我可沒去過!」

「不會吧?那就是我一個人去的。」

「你答得倒挺快。到底和誰一起去的,你不用再仔細想想?」

「說起來話題可能有點沉重,我呢,除了世之介你以外,再沒有其他朋友了。」

「不是有點,是真的很沉重!」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心情大好,一起走進了要去的那家居酒屋。

店看起來還很新。一進到店裡,就看到了環繞料理臺一週的吧檯座位,還有裡面算是半個單間的地方擺著桌子。

「歡迎光臨!兩位嗎?」

迎接他們的是一勁頭十足的女聲。世之介回了一聲「對」,朝她看去。幾乎同時,他「嗯?」一聲疑惑地歪了一下頭。

身穿背後寫有「祭」字的半截外褂、頭上纏著毛巾的這個店員也同時「嗯?」一聲偏過頭來。

感覺見過,卻忘了是在哪裡,也記不清對方是誰。

於是兩人拉開了一段微妙的距離。

「吧檯的座位可以嗎?」

「嗯,可以的。」

三人朝座位走去。

世之介和小諸並排坐定,當那個身穿半截外褂的店員像故意惹事一樣把沉甸甸的選單遞過來的那一瞬間,兩人異口同聲地「啊」了出來。

「吉原炎上……」世之介出聲道。

「哼,八墓村……」女店員說。

下一瞬間,兩人幾乎又同時「誒」了一聲。

「什麼吉原炎上?」

「什麼八墓村?」

「你朝新機子玩命跑過來的樣子,和那電影裡邊跑邊喊‘是詛咒,是詛咒!’的人超像,特恐怖……話說,為什麼我是吉原炎上?」

「你連眉毛都沒有,你才恐怖呢。」

「眉毛?我有好嗎,看!」

女人把頭巾往上推,給他看那描得很清晰的眉毛。

就在這時,一個店長模樣的男人走了過來:「濱本,怎麼回事?」他的聲音很柔和,眼裡卻沒有絲毫笑意。

「沒什麼,我正跟這位客人介紹今天的什錦刺身五拼呢……」

女人盯著世之介,他不禁順著她的話說:「那,那就要什錦刺身五拼,還有……」

「喂,我不要刺身!」小諸從一旁插嘴說道。

「那就三拼吧。」世之介說。

「我說了不吃刺身的!」

「我一個人吃!」

「好嘞,客人,那就是一份三拼,還有?」

「還有中杯扎啤和芋燒酒,加冰,這我一個人喝哦。」

這時候別說誰是敵誰是友了,就連誰給誰點了什麼菜都搞不清楚了。

記好第一輪點單後,女店員先退下了。

「我跟你說,今天我們公司裡發生了一件事,那一幕讓人心裡特不舒服!」

小諸突然說道。他這是要搶先成為控場主角。

「喂,你沒看到剛才的情況嗎?……按照剛才的場面來說,流程應該是我先吧?要我先說:‘哎,今天遇到一個超級討厭的女人!’」

但也許是遇到的事情實在是太讓他討厭了吧,對世之介的抱怨,小諸並沒有聽進去。他開始莫名其妙地把吧檯上擺得好好的醬油、沙司等從右往左重新排列起來。

「好了好了,聽你說。」世之介認輸。

小諸於是一邊把醬油、沙司等放歸原處一邊說了起來。據他說,隔壁部門有兩個人,背地裡分別被叫作「萬年科長」和「萬年副科長」,那科長在今年春季的人事考核中正式獲得了升遷。

剛好今天就是那人整理自己的辦公桌奔赴升遷職位的日子。之前被叫「萬年科長、萬年副科長」的兩人,在某種意義上,一直被當成「一對」看待,在旁人看來關係也不錯,不料到了最後的最後突然就互相謾罵起來。

兩人的桌子似乎有近十年的時間一直是面對面挨著的。

起初當然是從對方的工作方式開始著手批判,可吵到一半的時候,兩人都抑制不住興奮勁兒,開始對噴說「你鼻孔撥出來的氣都噴到我臉上了!」「看你吃東西時那嘴啊,我都忍不住想吐!」等等,像極了相伴幾十年的夫妻臨離婚前一晚的樣子,搞得小諸等人也只能悄悄地拋下他們逃離現場。

「也就是說,這十年來他們倆一直都在忍著對方……十年哪!每天都這樣,明明極不耐煩卻拼命地忍受著對方的鼻息和吃相,真可悲啊……可能這就是人生吧……」

世之介對當時現場的情形並不瞭解,但一想到兩個中年男人老夫老妻般對噴的畫面,就覺得好笑得不行,但見小諸一本正經,也就不忍心再逗他了。

這種時候就體現出世之介別樣的老實了:他絕不會不懂裝懂地去附和對方,只是拼命地忍著笑,等待兩個中年男人互相對吼的畫面儘快從腦海中消失。

「可是吧,就算公司裡有這些煩心事,只要一想到世之介,我心裡就踏實了,覺得不用勉強自己也行。因為連世之介這種人都能活得好好的,想想也就坦然了。」

這絕不是在誇他,但只要小諸的心情能因此好起來,被人家拿出來想一想,他是無所謂的。

「繼續繼續,別客氣哈,不嫌棄的話隨便你怎麼想。」

世之介「啪」地拍了一下小諸的肩膀,同時,一杯生啤也被「咚」地一聲放到了吧檯上。

鬧鐘突然響了。世之介不記得自己設過鬧鐘。

他翻了個身,在枕邊摸索了一陣,突然想到了什麼:「啊,對啊!」於是把手縮了回來。

世之介住的這棟位於池袋的出租公寓有十二樓,每樓七戶,都是一室戶,排成一溜。公寓名為「池袋旭日升」,不巧的是所有戶型都朝北,完全名不副實。

搬來的時候,首先最讓世之介驚訝的就是房間的狹小。組合浴室和廚房都加上也才十五平方米。戶型圖上標的是6.2疊大小,但只要擺上兩床被子,剩下的空間就呈基本什麼都放不下的狀態。

既然房間都這麼小,牆壁就不可能厚。

只要不是很另類的人,床都會靠牆擺放。世之介當然也是如此。他把單人鐵架床緊貼著牆壁。而隔壁住著的人可能也是把床貼緊了同一面牆的另一側。

到了深夜,鄰居的鼾聲隔著牆壁都清晰可聞。有一次,當這位鄰居打電話說:「女演員m好像又出裸體寫真了哦!」世之介緊接著就忍不住回他一句:「啊,不會吧?」有時翻身的時候,世之介總感覺自己的腳好像伸到了牆那面,朦朧中便開始道歉:「啊,對不起!」

總之,現在耳邊的鬧鈴聲就是隔壁鄰居的鬧鐘發出的。

世之介用被子裹住頭,等著鬧鈴停止。聽管理員說,隔壁住的是一個在池袋某間美髮沙龍做美髮師的人,名叫友永。世之介搬來幾天之後就在走廊遇到他了,是對方主動開口的。

「那個,不好意思啊,有點不太好說出口呢……這間公寓的牆壁啊,很薄的……」鄰居直接這樣說道,連初次見面的客套話都沒有。

「哦……」

「……嗯,怎麼說好呢,我聽到你放a片的聲音了……這麼說吧,其實我剛搬來的時候也被另一頭的鄰居提醒過。」

世之介瞬間臉紅到了耳根。想起前一天晚上看的a片,他有點慌了:「嗯,那個……不是的,你別誤會,我不愛好那種的……」

「啊……不是這意思。你喜歡什麼口味都沒關係,不過……」鄰居接話很快,聽起來他也很不自在。

「不不不,不是的。平常我看的都是比較正常一些的,怎麼說呢,跟誰說起來都不會讓人覺得羞恥的那種。」

「所以啊,我不是說你的口味問題。」

「不不不,但真的不是,昨天也是巧了,鬼使神差地就……」

越是著急,就越顯得自己奇怪,這他也清楚。但如果就這樣讓對方離開,那自己就真要被當作有那種癖好的男人了,所以世之介現在騎虎難下。這輩子也不會再見第二次面倒也罷了,但想到在薄薄一層牆壁那頭生活著一個認定自己是個變態的人,他甚至感覺到遲早有一天自己也會認同自己就是一個變態。

但鄰居丟下焦急的世之介,逃也似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等一下,請等一等!」

世之介想叫住他,但只聽關上的門「咔嚓」一聲鎖上了。他差點就要按門鈴,但又怕那樣會給人留下更加糟糕的印象。

「不是那樣的……」世之介嘴裡嘀咕了一句,只好垂頭喪氣地走回屋子。

從那之後,每當在走廊或是電梯處偶爾遇到,世之介想主動和他聊幾句的時候,他必定一本正經地做出劈掌的動作,制止他道:

「啊,沒關係的!」

然後一溜煙地跑掉。

鬧鈴終於停了。那位似乎早上老起不來的鄰居終於起床了。

由於一直在等著它停,不知怎的,世之介也在這個時候猛地坐起身子,坐起來了才意識到:「哦,對啊,我可以不起來的呀!」

但這時肚子餓了,就算想再睡也睡不著了。

世之介下了床,拉開了窗簾。馬路對面的大樓是屬於一所補習學校的,一排排的窗戶旁邊坐著的都是那些專注地聽著課的學生。

世之介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走到狹小的陽臺邊,從欄杆上往下看,只見管理員上原先生正拖著行動不便的左腿在打掃花壇。

這個管理員和他年輕的妻子一起住在位於公寓一樓的管理員房間裡。他可能有六十多歲,已經退休了,但他妻子還很年輕,怎麼看都不超過二十五歲。

一開始,世之介以為他們一定就是關係很好的父女倆。

但就算關係再怎麼好,也不會休息日手牽著手外出;不會在傍晚的時候,到附近的赤札堂超市的食材區一邊挑選大蒜,一邊討論「買一個就行」「還是一次多買點吧」,然後還一邊互相撞對方的肩膀。這樣一想,除了說他們是一對年紀差距很大的夫妻以外,唯一可能的就是:他們是一對關係異常好的漫才搭檔——這可能嗎?

實際上,這個年輕妻子特別喜歡惡作劇。比如說,故意把垃圾丟在管理員好不容易打掃過的地方,然後就在那兒笑。每當這個時候,管理員就會朝她笑眯眯地用關西風格的吐槽語氣說道:

「又開始了,你還有完沒完了!」

世之介今天難得早起一次,而打工傍晚才開始,為了讓這段時間過得有意義,他一洗漱完畢就走出了屋子。偏偏就是這種時候,電梯出了故障,只能走樓梯從十樓下到一樓了。

只見管理員就在一樓。

「又出故障了嗎?」世之介問。

「維修公司那邊說很快就派人來修。不過幸好啊,你是要出去而不是剛回來。」

他說得倒挺輕鬆。

在管理員目送之下,世之介說了聲「我走了」,就離開了公寓。

馬路對面的補習學校前面,幾個學生聚成一堆,香菸點起零零星星的火苗,化為一股股青煙散去。

世之介穿過馬路往巷子裡走去。為擴建道路而實施的搬遷工程看上去也不知算不算進展順利,總之這一帶環境看起來很微妙。在被蟲子蛀過一般的一塊空地當中,一家拉麵館正在做著新裝開業的準備,給人一種即將大幹一場的感覺。

世之介常去的那家理髮店就在這一帶。如果能對理髮師長相嚇人這一點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話,那麼它在這一帶是最便宜的,客人不多,不管什麼時候去都能很快輪到自己。

進理髮店之前,世之介先進了那家新開業的拉麵館。在該店強力推薦的招牌鹽味拉麵和排在選單最末尾的長崎雜燴麵之間猶豫了一陣之後,故鄉情最終還是佔了上風,他點了雜燴麵,可就在喝下第一口湯的那一瞬間,「啊……」地嘆了口氣,垂下了頭。

用過一頓令人失望的午餐之後,他朝著理髮店走去。跨過攔在空地外圍的繩子靠近理髮店時,他看到門口有個女孩踮著腳尖正往裡窺視著什麼。

想必是在等店裡的男朋友或是老公出來吧。當他不以為意地走近時,女人聽到腳步聲便回過頭來。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兩人異口同聲地「咦」了一聲。

那是池袋西口居酒屋裡的女店員,小鋼珠店裡的吉原炎上。「咦——」世之介又擺出一副厭惡的露骨表情,對方也「咦——」了一聲,皺起了臉。

世之介往店裡瞄了一眼,想看看是不是有她的熟人,但一個客人都沒有,只有那個長得一臉兇相的理髮師在百無聊賴地看著電視。

世之介稍微拉開一段距離和那女人對峙。女人留著短髮,就像學校體育部的女生一樣,顯得相當乏味,不過,風華正茂的女孩子也不會到這種理髮店裡來剪頭髮。而她的穿著打扮也是體育部女生常見的那種休閒風:一件只能讓人覺得是在附近的赤札堂買的沒牌子的運動衫,再加上一雙由於穿了好多年、踩起來可能會咯吱咯吱慘叫的涼鞋。

「哦!」觀察到這一步,世之介覺得自己總算明白過來了。

雖然年齡差距有點大,但那個一臉兇相的理髮師大概就是她的男朋友之類的了。

女人一臉厭惡地瞪著自以為是笑容猥瑣的世之介。她顯然很好強,在世之介把視線移開之前,她自己是絕不會認輸先移開的。真是幼稚又討厭。

世之介投降了,只想趕緊進到店裡去。這時,那女人發話了:

「你總在這兒理髮?」

「正是如此,請問有何貴幹?」

不知怎麼搞的,一直以來世之介都是這樣,一旦生氣了就會說一些很奇怪的敬語。

「你要理髮的時候,會怎麼跟別人說?」

語氣聽起來還是那麼盛氣凌人,而且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這麼問。

「啊?」

世之介在心裡已經把她當成傻子,歪著頭反問道。

「我是問你,平時讓人給理髮的時候你一般怎麼說,你沒長耳朵嗎?」

「你那是要問別人話的態度嗎?」

「跟你說話真費勁!」

「啊?」

「算了!」

可能是聽到這邊有人說話,店裡的理髮師走過來看發生了什麼。一瞬間,世之介心想慘了慘了,但兇臉理髮師只問了句「請問有什麼事嗎」,從語氣完全聽不出是敬語,在他臉上也看不出半分與吉原炎上認識的跡象。

「啊,沒什麼。」世之介回答。

理髮師又轉向女人:「有事嗎?」

「沒有,沒什麼。」

就算對著兇臉理髮師,女人態度依舊不變。

不能再跟她糾纏下去了,世之介拋下兩人走進了理髮店。在坐到自己經常坐的椅子上之前,他從書架上取下一本週刊。今天店主大嬸似乎是休息了,因為她常穿的那件粉色工作服就在牆上掛著。

理髮師在外面和女人說了一會兒話。在世之介看完週刊的彩頁之後,他走了進來。

世之介向門外瞟了一眼,那女人已經不在了。

「跟以前一樣嗎?」理髮師問他。

「嗯。」世之介點了點頭。

他算是老顧客了,但理髮期間兩人從沒有交談過。以前,當只有店主大嬸在的時候,她曾迂迴含蓄地告訴他,兇臉理髮師是在監獄裡學會的理髮技術。從那之後,世之介雖然知道自己偏見太深,但在修鬢角、刮頸後毛髮的時候,他總被一種妄想所挾持,那就是,對方會用手裡那把剃刀刷的一下割斷他的脖子。

但實際上,哪會被割脖子,反而每次讓這個理髮師理完髮,總會感覺神清氣爽。還有一次,世之介讓他把頭髮理得短短的——倒也不是因為看了拍攝年代很早的黑社會電影——出了店門之後,走起路來都覺得意氣風發,霸氣十足。

當他正閉著眼睛,舒舒服服地聽著電推子美妙的聲音時,突然響起了一個人聲。平常兇臉理髮師是不跟他說話的,所以他懷疑是不是幻聽。

他聽到對方說:「想剃光頭呢。」

世之介睜開眼,在鏡中與理髮師四目相對。

「啊?」

他不解地歪著腦袋問道,理髮師立刻把他的頭扳直了。

「說是想剃光頭。」理髮師重複道。

「啊?是說我嗎?我就和平常一樣……」

「不是,我說的不是客人您。」

「哦,是你要剃?」

看著已經是青茬兒板寸頭的理髮師,鏡子中的世之介尷尬地笑了一下。

「不是,是說剛才那個女孩。剛才在外面的,您朋友。」

「啊,她啊!我們不認識的……嗯?」

他們在鏡中第三次對視。又是一陣沉默。雖然平常也一直如此,但說過幾句話之後再度陷入沉默還是讓人覺得很尷尬。

「……好像是。她問我這髮型叫什麼,說要剃個跟我一樣的……不過,她說了,還沒下定決心。」

世之介直勾勾地盯著鏡中的理髮師。

剃得很清爽的青茬兒下面,是一張怎麼看都像混過黑道的臉。他試圖把吉原炎上的臉給安到上面去。

一個美豔的尼姑?

這樣倒也不壞,不過不懂她為何想把自己搞成這副尊容。

理髮師似乎也在自己想象的世界中馳騁,時而側側頭,時而又像豁然開朗一般點點頭。

「很多嗎,這種女人?」世之介問。

「哪有,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對吧。我也沒聽說過。」

「您怎麼看?」

果然理髮師也和世之介一樣,想要知道答案。

「我就只想到尼姑。」世之介說道。

「啊,我也想到了。不過要是出家的話,一般會在庵裡剃度吧?怎麼會到這種情人旅館街裡面的理髮店來理呢?」

「對啊!」

這次該輪到理髮師回答了,但他沒有想好答案,於是又開始默默地工作。

世之介也無奈地閉上眼,像往常一樣。

洗完頭,理髮師把爽身粉撲在他脖子上準備收工的時候,門鈴突然響了。

「歡迎……」

理髮師手上的動作忽然亂了,而耳根被他撲上了爽身粉的世之介忍不住咳了起來。

進店來的居然就是吉原炎上!雙方目光在鏡中相觸之後,對方竟破天荒地跟他點了點頭,於是世之介也隨之把頭低了一下。或許是職業病犯了吧,理髮師立刻就把他的頭扳直了。

「歡迎光臨。這邊馬上就結束。」

聽理髮師這麼一說,吉原炎上抬了抬下巴「哦」地回應一聲,坐到了沙發上。沙發上面搭著一塊店主大嬸手工製作的拼布。

「好了,您辛苦了!」

被理髮師拍了一下肩膀之後,世之介這才回過神來。他想站起身來,但不知為何,理髮師的手並沒有從他的肩膀上挪開,相反地,按得更用力了。

「……她是不是要來剃板寸了?」心虛得不同往常的理髮師在他的耳邊輕聲低語。

「……我、我怎麼知道啊!」世之介也心虛地回應道。

「客人您留一下吧。」

「啊?……可是……我等下還要去打工……」

「幾點開始?」

「五點。」

「那還有時間嘛!」

不知何時,他的表情又恢復到了平常兇臉的模樣。

世之介透過鏡子瞥了一眼吉原炎上。雖然他們幾乎根本就是陌生人,但也能看出此刻是她迄今為止幾次會面當中最為緊張的一次。

緊接著,他們的眼神又一次在鏡中相遇。之前她的眼神總充滿著挑釁,不知為何,現在眼眶卻似乎有些溼潤。

她應該也聽到他們的對話了,然而還是把目光轉了過來,這意味著她一定也希望世之介留在這裡。人總有這種時候——希望有個人陪在身邊,哪怕什麼用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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