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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戲 愛若有他生 第6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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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姨媽驚魂甫定,連連叫嚷:「你們要幹什麼!」可剛剛站起來又立刻被強制坐進沙發裡,表姨媽大怒:「你敢這麼對我們母女,聶家還講不講王法?!聶亦,你欺負了我女兒,你還敢這麼對我們母女!」

芮靜似乎有點兒被嚇到,縮在沙發裡臉色一片空茫。

聶亦坐下來開啟隨手帶的微電腦,我知道他懶得和她們說話,但一直讓表姨媽這麼鬧下去也不是辦法,我說:「表姨媽你冷靜點兒。」

表姨媽尖叫:「聶非非,你還知道我是誰!讓他們給我滾開!你們這麼逼我們母女,就是想讓我們死在這兒!聶亦他這是預設了他欺負靜靜,你還幫著他來欺負我,欺負靜靜!聶非非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頭痛道:「讓您冷靜是我的錯,您隨意。」

芮靜突然開口:「聶亦你為什麼不看我,為什麼不說話?」

聶亦沒理她。她突然激動起來:「就是你欺負了我聶亦!你做了什麼你不要賴賬!我去看你,你開了門,然後你……就是你欺負了我!你為什麼不說話!」

聶亦終於從鍵盤上抬頭,微微皺眉:「芮小姐,我跟你不熟。」

芮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猴子,用力握住拳頭:「我們見過兩次!你說跟我不熟?你……」

我媽被吵得不行,放下茶杯道:「既然雙方各執一詞,事情又是在家裡發生的,到底有沒有這回事,總該還有人可以證明。」

芮靜看向我媽:「表姨媽,連你也不相信我?」

我媽欠身問聶太太:「照顧聶亦的管家呢?」

聶太太道:「清湖那邊只有沈媽一個人照顧小亦。」她輕蔑地看了一眼芮靜。「沈媽說芮小姐提著粥湯來看小亦,稱是替非非送的,又說非非結束工作會過去親自照顧小亦,讓她先回去,沈媽問了小亦後就回去了,誰知道芮小姐慣會說謊。」

芮靜昂著頭:「那時候我是喜歡聶亦,我想要和他獨處。」她捂著胸口。「你們誰沒有說過謊?憑什麼因為我說了一次謊就指責我?我喜歡他,想和他獨處,可誰知道他會傷害我!」

她眼神瘋狂地看向聶亦:「你說你沒有欺負我,你就是欺負了我,誰能證明你沒有?那棟房子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你要是沒有欺負我,又怎麼會開給我一張數額巨大的支票?!」

我媽說:「那張支票……」疑問淹沒在表姨媽的罵嚷聲中。

表姨媽恨恨:「證據擺在眼前還要抵賴,你們聶家的下作我也是見識了!」她撂狠話:「今天你們別讓我活著出了你們聶家的門,否則……」

「否則」後面的內容還沒來得及出口,右面的牆壁上突然緩緩落下來一方投影幕,影幕中現出一幅靜止的彩色畫面,是某座別墅的大門口,畫面右下角標註著日期和時間。

大家疑惑地看向投影幕,五秒後,一身好人家女孩打扮、提著個保溫桶的芮靜出現在畫面中敲開別墅的門,右下角顯示時間十九點三十二分;緊接著是個管家模樣的中年婦人離開,右下角顯示時間十九點三十七分;下一個畫面是芮靜提著保溫桶離開,右下角顯示時間十九點四十五分。

聶亦合上電腦,淡淡道:「沈媽是提前下班了,不過二十四小時監控攝像頭沒有。」

客廳裡一片死寂。

我看向芮靜:「十三分鐘,聶亦傷害了你,還給你開了張支票,而他那天還病著。」

芮靜臉色煞白。

我媽不可思議,目光落在芮靜臉上。

表姨媽突然道:「這錄影是假的!是你們做了手腳!是你們合起來陷害我們母女倆!」

聶太太忍無可忍道:「住口!」

門外有兩聲輕微的交談,我回頭,管家引了兩位新客人進門,一位是褚秘書,另一位客人三十歲左右,西裝革履,面目清秀,從沒見過。

陌生客人打量一眼屋子裡的陣仗,笑道:「以合理手段防止肇事者傷害他人或者自我傷害;控制雙方情緒,避免衝突升級;剩下的交給律師。做聶家的律師在這點上倒是很輕鬆,每件案子前期總是處理得夠專業。」

聶亦站起來,將電腦隨手交給褚秘書,清清淡淡道:「非法入侵他人住宅,誹謗、尋釁滋事、故意損壞他人財物。」看了一眼不遠處那攤碎瓷片。「剩下的你們處理好。」

表姨媽有些著慌,卻強自鎮定:「演得倒是挺像,非法入侵?那可是你們親自給我開的門!誹謗?到底有沒有你自己心裡清楚!毀壞財物?哼,一個破茶杯!」

褚秘書點頭。「的確是個破茶杯,不過破之前是國意堂周老先生畢生最珍視的珍品之一,索賠,」他故意頓了頓,「能讓你們傾家蕩產。」

表姨媽臉色泛白,靜了好一會兒:「不用演戲來嚇唬我,我可不是被嚇大的,要不咱們就來撕扯撕扯!看看傳出去誰的名聲好聽!」

聶太太招呼我媽出去散會兒步,兩人先走了。

褚秘書客氣道:「芮太太,不會有什麼事傳出去,我們並不擔心。」

表姨媽繃不住:「你們別把事情做絕!」

褚秘書笑:「芮太太,起訴您毀壞他人財物並不算把事情做絕,真正把事情做絕有很多種方法,但我覺得您應該不會想知道。」

表姨媽頹唐地跌進沙發深處:「你們……」轉頭看到芮靜,氣全撒到她身上,點著她的額頭罵:「死丫頭,他到底有沒有對你怎麼樣,你倒是說呀!」

芮靜被點得直往後退,突然大哭起來:「我只是不想讓聶非非嫁出去,憑什麼她得到的都是最好的,她明明那麼壞!」她邊哭邊細數我的罪責:「私生活不檢點,亂交男朋友還和她老師亂來……我只是不想讓她嫁出去禍害別人!」又看向她媽:「是你說只要我堅持說聶亦欺負了我,你就一定有辦法讓他為我負責,是你說的是你說的!」

表姨媽氣得直哆嗦:「你、你這個……」

芮靜沒管表姨媽,滿臉是淚地看向聶亦,聲音幾近哀求:「我是在幫你聶亦,你看清聶非非的真面目!你要是娶了她你一定會後悔,她不過是看上你的家世看上你的錢!」而可笑的是她做這一切時我就站在她面前,這種勇氣也實在令人欽佩。

聶亦靠在近門口的置物架旁,正背對著我們自個兒給自個兒調冰水,聞言甚至沒有回頭。

說不清是什麼感受,我認真地看了芮靜好幾秒,我說:「芮靜,我對你不薄。」

她瞪著我,憤恨簡直要溢位眼眶。

有一瞬間心裡直髮涼,我說:「我沒你這個妹妹,就這樣吧。」

她倒是先爆發了:「誰稀罕你誰稀罕你!」又向聶亦:「聶亦,你看清她的真面目!」

終歸還是不甘心,我雙手揣褲兜裡走過去問她:「芮靜,小時候你做錯事我幫你背黑鍋,長大後你闖禍我幫你收拾爛攤子,我不是個好姐姐,但也不壞,你讓聶亦看清我的真面目,我有什麼真面目好讓他看清的?」

她咬牙切齒:「別以為自己多好心,你那麼做是因為你媽欠我們家!而你,聶非非,你是個婊……」

我一耳光給她扇了過去,她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我。表姨媽見勢就要撲上來,被黑衣安保攔住了,她歇斯底里:「你打你妹妹!聶非非你敢打你妹妹!」

另外兩個黑衣青年制住芮靜,我將她拽到牆角,兩人立刻要跟過來,被我擋了。我一隻手撐在牆上將芮靜困起來,我是真的很困惑,我問她:「所以那幾封匿名信也是你寫的?你都沒有親眼看到過那些事,你就覺得我做了,還編得惟妙惟肖,你知不知道那叫造謠?」

她被那一耳光扇得徹底發了瘋:「你就是做了!做了就不要怕被別人說!我讓你再也騙不了人我有什麼不對!聶非非你就是個婊……」

我沒讓她把那個字說完,抬手又給了她一耳光,她大聲哭,拗勁卻上來了:「聶非非你說不過我你就打我!你說不過我你就打我!」

我將她兩隻手都制在牆上,靠過去,我說:「芮靜,你只有我一個表姐,你闖了禍,連你的親姐姐也不管你,我是會罵你,但哪次我沒有幫你?當然你不用記我的好,但每次害我的時候,你就沒有覺得良心不安過?」

她推我,手腳並用地踢打我:「你可以不幫我呀,你幫我難道是因為你喜歡我?因為我是你妹妹?你才不是,你不過是為了秀優越感秀成就感,你幫了我我就要對你感恩戴德?你幫我是你應該的!」

寫匿名信誣陷我,當著眾人的面撒謊誣陷聶亦,無理取鬧,還拒不認錯。

這世上是不是就是有這樣的人,外人的一點兒小恩小惠她能銘記一生,親人給的照顧和寬容她卻認為理所應當。

她踢打得我心煩,一心煩就沒控制住拳頭,表姨媽在一旁尖叫,芮靜跪倒在地上痛哭:「誰救救我,聶非非她瘋了,聶亦救救我,聶非非她瘋了!」我背對著聶亦,並不知道他有什麼表情,只知道他沒有給出任何反應。

頭一陣一陣疼,芮靜在地上自保式地蜷成一團,我蹲下去問她:「覺得痛是不是?痛就對了,我也挺痛的。」

芮靜的臉一塌糊塗,哭得一抽一抽地問我:「你想怎麼樣你到底想怎麼樣?你想打死我嗎?我沒有做錯!聶非非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既虛偽又糟糕,可憑什麼大家都喜歡你,你得到的東西還永遠是最好的?!」

表姨媽也在一邊哭著嚷嚷,嚷得我頭直犯暈,我沒太聽清她嚷的是什麼,正想站起來喝杯水清醒清醒,眼前突然一黑,隱約聽到一聲「非非」,我都沒工夫去分辨那是誰喊的就倒了下去,後面的事徹底記不太清楚了。

中間似乎醒過一次,隱約記得是聶亦照顧我,告訴我我是太累,時間還早還可以再睡很久,又拿來溫水扶我起來吞下幾片藥片。我躺下去抱怨枕頭太硬,他去衣帽間拿來軟枕芯幫我更換,坐在我旁邊陪我入睡。

徹底醒過來時首先想起這個,但印象太縹緲,總覺得是不是做夢。然後想起下午在會客廳裡表姨媽的蠻不講理和芮靜的哭鬧。

我在腦子裡將所有的事情都過了一遍,想應該是睡在了聶家的客房。

睜開眼睛,房間裡居然留了光源,雖然暗,但足可以視物。用人實在有心,應該是怕我半夜醒過來找不到燈控開關。

我坐起來準備給自己倒杯水,調亮床燈下床,倒水時又想起換枕芯的事,疑惑到底是不是個夢,突然想起還能記得枕套的顏色,端著杯子回到床邊確認。目光剛落到床上我就愣住了,心臟漏跳好大一拍。

下床時我沒注意到,那張床非常巨大,足夠一次性睡上五個人,深藍色的床單上有兩條同色的被子,一邊一條。一條被子剛才被我掀開,留下一個凌亂的被窩,三人遠的距離外是另一條被子,聶亦一隻手放在被子外面,正在熟睡。

我才來得及打量這房間。空間極大,厚重的窗簾將自然界隔絕在外,進門的牆壁被做成磚紋牆,中間隔出來一個一個不規則的小空間,擺放了各式各類的模型。床的對面則繪了一幅巨大的壁畫,佔滿整個牆壁,是梯卡坡浩瀚的星空。

並不是什麼客房,這是聶亦的臥室。

我躊躇了兩秒,把整杯水都喝下去,又將床燈調暗,然後輕手輕腳走到床的另一邊。

暗淡的暖光覆上聶亦微亂的額髮,閉上的雙眼,濃密的長睫毛,高挺的鼻樑,好看的薄嘴唇。我鬼使神差地俯身,看著他的臉在我眼前放大。那些光像是突然有了生命的精靈,多靠近一分,它們就更明亮一分。

聶亦熟睡的臉在我俯身而下的陰影中變得格外出色,而我終於感覺到他綿長的呼吸。

他沒有醒,我卻停在那個位置再也不敢俯身。我媽說我爸睡著時最可愛,就像個小孩子。是不是所有的男人睡著時都像小孩子,溫柔靜謐毫無攻擊性?他可千萬不要醒過來。

我屏住呼吸,拿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頭髮,視線滑過他的臉、他的喉結、他的鎖骨、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睡衣袖子挽上去忘了拉下來,現出一段小臂,肌肉的線條修長又有力。我著魔似的將手掌覆上去,頓了三秒,手指按照肌肉延展的線條一路撫摩,直到他的指尖。有一點光站在他半圓形的指甲蓋上,跳躍著似乎就要爬上我的指頭,不過是幻覺,卻讓我一下子驚醒過來。我趕緊收回手,抑制住胸口劇烈的跳動,慢慢站起身。

窗戶外面是個露臺,我重新給自己倒了杯水,關了床燈,端著杯子踱到露臺上。

一覺睡醒發現心上人就躺在身邊,一番周折我卻只敢摸摸他的頭髮,摸摸他的手臂,現在連初中生都不這樣談戀愛了。可想想又覺得挺浪漫,有多長時間?兩分鐘還是三分鐘?也許聶亦一生都不會知道有這麼一個黎明,不會知道我在他熟睡時充滿熱望地看著他偷偷撫摩過他。我胡思亂想,如果他一生都不知道,那實在是有點兒可惜,所以……要是有一天我先他一步離開人世,其實可以把這件事錄在一隻錄音筆裡告訴他,告訴他曾經有那麼一個黎明,有那麼一個三分鐘,以及我覺得那三分鐘的時光非常溫柔,值得珍惜。

其實我有很多事情都想告訴聶亦,只可惜我們倆的關係,很多話只要開口就是結束,很多事只要開始就是結局。

喝完水又站了好一會兒,直到手腳都被夜露浸得冰涼,我才做賊似的推開落地窗,又做賊似的將窗戶關上,再做賊似的拉好窗簾。屋子裡登時漆黑一片,突如其來的黑暗把自個兒嚇了一大跳,我趕緊將窗簾重新拉開一點兒。

床邊突然傳來一點兒響動,牆燈乍亮,聶亦靠著一隻靠枕屈膝坐在床邊,姿勢和動靜都不像是剛起來,顯然已經在黑暗裡坐了有一陣。

我將玻璃杯從左手換到右手,又從右手換到左手,問他:「你……什麼時候醒的?」

他答非所問:「聽到你在外面哼歌。」聲音裡帶一點兒剛睡醒的沙啞。

五分鐘前我的確哼歌來著。

我鬆了一口氣,踱步到吧檯給他倒水,邊倒邊抱怨:「我哼得應該很小聲,看來窗戶不太隔音。你喝溫的還是涼的?剛睡醒還是喝點兒溫的吧……」

他拿燈控器調開吧檯燈,道:「你沒有必要為她們感到難過。」

我抬頭問他:「什麼?」

他答:「岳母說你一難過就一個人待著哼《玫瑰人生》。」

我語調歡快:「笑話,別聽我媽胡說,我十七歲才學會唱《玫瑰人生》。」

他道:「幼兒園時唱《藍精靈》,小學唱《外婆的澎湖灣》,初中唱《明月千里寄相思》,高中學會了《玫瑰人生》,之後就一直唱《玫瑰人生》。」

我沉思:「這麼說起來,我還真是會唱好多歌,還是不同型別的。」由衷感嘆:「我真厲害。」

他平靜道:「轉移話題這一招對我不起作用。」

我嘴硬:「有些歌難過的時候可以唱,高興的時候也可以唱一唱嘛。」喝了口水。「笑話,我會為芮靜難過?」

他看著我:「你喝的那杯水據說是倒給我的?」

我低頭一看,趕緊另拿杯子準備重新倒,他隔著老遠指揮我:「不用換了,就那杯吧。」

我捧著杯子把水給他送過去,他抬手接過杯子,示意我坐旁邊。

聶亦向來作息規律,生活健康,從不抽菸,偶爾飲酒,注意維生素和水分的攝入,幾乎精準地保持著每天兩千毫升的水分攝入量。

他從容地一口一口喝水,房間裡安靜了好一會兒,我終於忍不住道:「好吧,剛才的確有點兒難過。」我一派輕鬆。「不過現在已經想通了,我難過的東西也很無聊,你一定覺得可笑,所以沒必要說給你聽,再說我也揍了她,這事就過去了……」

他打斷我的話:「不,說給我聽。」

我頓住:「說什麼?」

他放下杯子:「讓你難過的東西。」

我怔了好一會兒,他微微抬眼,耐心等著我,牆角的加溼器悄聲運作,嫋嫋水蒸氣似薄霧又似輕紗。

我撐著頭,良久,我說:「聶亦,我很感謝你。」

這次換他怔了一下,他問我:「謝我什麼?」

我說:「那天芮靜去找你,你給她開了門,我知道你為什麼會理她,不過因為她是我表妹。昨天表姨媽和芮靜一起來你們家,為什麼婆婆會讓她們進來,讓她們在會客室一鬧就是幾個小時,也不過因為她們是我家親戚。而昨天下午……」我抬眼看他。「可能連面都不出現,讓褚秘書和律師直接處理這件事更像你的風格,但你出現了,還親自給瞭解釋,也不過是因為她們是我家的親戚,就算再無理取鬧,起碼的尊重還是要給予。」我總結:「所以我要感謝你,聶亦,你很尊重我的家庭。」

他道:「我出現並不是出於對芮太太母女的尊重,但需要讓岳母安心,她並沒有把女兒託付錯人。」他看了我兩秒:「不過,我覺得這應該不是你凌晨一個人跑出去待著唱《玫瑰人生》的原因。」

我懊喪:「好吧,我的確對芮靜很失望也很不理解,不過只是一些可笑的情緒。」

我終於繃不住,拿起他的杯子灌了一大口,又灌了一大口,我說:「誰在乎別人怎麼想我,可芮靜她怎麼能那麼想我,對我做那樣的事?我從來沒覺得她壞,只是覺得她不懂事,不過能撒這種謊也的確是挺不懂事的,也許她年紀還小,表姨媽…………」想起表姨媽怎麼和聶太太說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評價,良久,我說:「表姨媽雖然不是個讓人尊敬的長輩,但我也從沒想過她會在別人面前那樣惡意中傷我,實在沒法兒理解她們為什麼對我有那麼大的恨意,但她們恨我總應該有個原因。」我停了一下,看著聶亦。「與其說是難過,不如說是困惑。」

他耐心聽我傾訴,手指搭在玻璃杯杯沿上,平靜地回答我:「你之所以困惑,是因為你基於正常人格來假設她們的思考軌跡和行為軌跡,想要找出一個你能理解的邏輯體系。這當然是沒法兒找到的,你也當然沒辦法理解她們,非非,這世界上並不是每個人都具有正常的人格。」

我沉默了三秒,消化了五秒,誠懇地說:「我沒太聽懂……」

他解釋:「喜歡將失敗歸咎於他人。從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習慣性歪曲理解他人的善意舉動、病理性嫉妒、有強烈報復心、忽視或不相信與其想法不符的客觀證據、自我中心、富於幻想、喜歡通過預感和猜測對事情做出判斷甚至用幻想和想象補充事實,這是典型的偏執型人格障礙和表演型人格障礙。」

我試探道:「你是說表姨媽和芮靜是有人格障礙,所以我應該寬恕不用太放在心上?」

他嚴謹道:「前半句總結得很好,後半句,你是怎麼得出我讓你寬恕這個結論的?很多殺人犯之所以行兇也是來源於他們的人格障礙,我看不出來有需要寬恕他們的必要。」他看著我:「空手道二段足以讓你自保,似乎我不必要為你遭遇危險而擔心,但非非,你從小生活的環境異乎尋常地單純,你身邊所有的一切都是好的,壞人是什麼樣你可能都沒有見過。」

我爭辯說:「現在不是已經有了一個了?」

他嘴角微微翹起,像是一個笑:「芮靜還不算是壞人。」他停了停:「所以我要告訴你的是,這個世界並不像你所想象的那麼好,會有很多人,也許是基於人格障礙,也許是基於其他你無法理解的原因,他們可能打擊你、傷害你,你必須對這些事情有所瞭解並且有所準備,這樣當它們真正發生了,你才不會受到更大的傷害,所謂堅強,不過就是如此。」

我怔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我說:「所以這才是你不將那三封匿名信給我看的原因,你擔心我無法接受,受到傷害?」自己都無法理解內心到底湧動了一種什麼樣的情緒。

牆燈的暖光勻稱地鋪在他的臉上,鋪在他的身上,他的眼睛是夜幕一樣的顏色。他沒有說話,神色間湧出了一點兒怔然與困惑。

我覺得自己是被蠱惑了。

我跪在他的身邊,左手輕輕搭上他的膝蓋,睜大眼睛,右手攀上他的肩,他微微抬頭。

凌晨,靜夜。那麼合適的時間,那麼合適的角度。心中一瞬間湧起無盡的勇氣,眼看就要吻上他的嘴角,他卻突然往後一退錯過了那個吻。

我們依然靠得很近,他微微皺眉:「可能夜晚的確讓人容易情緒衝動,非非,我們似乎,都有點兒過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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