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點點頭,一些事情,他曾經在罪惡之地聽王忠說過,包括血魔老祖的本名丁零,楚墨也曾聽王忠說過,所以如今聽馮春說起來,楚墨頓時知道,馮春沒有說謊。
「當時我並不知道他是誰,我想要叫他叔叔,他不讓,說修行界的輩分,不是按照年齡來分的。讓我叫他大哥就好。他也從來沒有強迫過要我做什麼。哪怕是他後來入魔之後,他同樣也沒有強迫過我什麼。」馮春又喝了一杯,輕聲說道。
「所以說,入魔,是您自己的選擇,是嗎?」楚墨看著馮春問道。
馮春先是搖搖頭,然後又緩緩點點頭,他說道:「這種事情,其實說穿了,也沒有多麼複雜。你想想,以我的出身,連厲害的修士我都沒見過,對魔族,我又能有多少了解?談不上了解,自然也就談不上厭惡。哪怕我在後來知道了魔族的一些事情之後,我的心態,依然沒有發生過太大的變化。因為害死我爹的,是這山中的兇獸。它不是魔。害死我孃的,也是人,更不是魔。」
楚墨點點頭,他有些明白馮春的想法了。
「丁大哥選擇了入魔之後,有一段時間,他非常焦躁,脾氣也變得暴躁起來。但每次面對我的時候,他卻依然跟從前一樣。有一次我問他,魔族跟人族,到底有什麼不一樣。他告訴我說,魔族生性陰冷,不喜歡交際。喜歡獨處。魔族嗜血兇殘,一點事情,換做人類,或許會有別的方式去解決,但在魔族那,可能就會直接大開殺戒。我說很多人類不是也這樣麼?比如那些強盜。」馮春的眼眸中,露出回憶之色,他淡淡說道:「他告訴我說,還是不一樣的。人有人性,魔族是不同的種族,他們眼中的世界,跟人眼中的世界,是不一樣的。思想和處事方式,也是完全不同的。既然是人,就不要想著去入魔。」
楚墨點點頭,雖然他跟血魔老祖之間有著血海深仇,但卻也比較認同血魔老祖當初跟馮春說的這番話。
馮春接著說道:「我問他,既然你這麼想,那你為什麼還要入魔?」馮春看了一眼楚墨:「我當時雖然叫他兄長,但實際上,在我眼中,他卻跟我父親沒什麼不同。」
楚墨點點頭。
馮春說道:「所以,我當時很不理解他為什麼選擇入魔。後來,直到我修煉到大羅金仙境界。他帶著我,在天界遊歷了很多地方。讓我見識了很多事情。到那時,我忽然有些明白了。丁大哥的追求,是更高層次的道。他想要成道。而這個世上,最強的人,是帝主。嗯,當時我並不知還有一些驚才絕豔的修士,達到了準至尊的境界。但我當時就已經知道,想要在這個世界成道,幾乎不可能。」
楚墨再次點頭。
馮春說道:「我雖然理解了他的選擇,但卻不能接受他的做法。直到有一天,他問我,要不要選擇入魔?因為他手上有了一些魔種,這魔種,可以讓人迅速強大起來。然後,他給我講了魔種的危害。比如說,會受制於他。比如說,我死後,會被魔種取代,得到我的全部道行和記憶,成為他的養料。」
楚墨心道,關鍵的來了。馮春入魔,應該就是這一次。
馮春苦笑道:「當時我已經明白了很多事情,也清楚了魔族跟人族之間的恩怨。說老實話,這是種族之間的仇恨。說深也深,說不深……其實也不深。畢竟,我沒有經歷過。也沒有被魔族害過。但當時我是不想入魔的。不過我能感覺到,他希望我走這一步。於是我就同意了。因為我這條命,是他給的。如果不是他,很多年前的那個夜晚,我就跟我娘一起走了。所以,我欠他的,我能保證一件事,就是他永遠不會主動來害我。既然如此,我死了以後,縱然被魔種拿走一身道行,縱然成為他的養料,那又何妨呢?」
楚墨看著馮春,淡淡說道:「那樣的話,你就不再是你。這世上,也再沒有你。」
馮春點點頭:「我明白,我都明白,魂飛魄散麼。但是小友,你見過這世上有輪迴嗎?」
楚墨微微一怔:「都說有,但沒見過。」
「是啊,強大的修士,元神可以奪舍。可以變成另一個人。但誰見過這世上真的出現輪迴這種事情?嗯,比如說,這芸芸眾生……整個天界,無論仙凡,有萬萬億之眾的生靈。有誰記得他的前世是誰?又有誰能明曉自己來生是誰?」
楚墨沉默良久,才輕聲道:「我也是不信輪迴的,我只求當世。」
「既然如此,那麼魂飛魄散與否,又有何干?」馮春喝了一口酒,然後看著楚墨:「人生在世,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他當年救了我的命,又對我有養育之恩。那麼,我以命相報,不是很正常麼?」
一番話,讓楚墨有種啞口無言的感覺。到現在,他已經不想跟馮春辯論血魔老祖這人有多邪惡了。因為對馮春來說,他看見的那個血魔老祖,就是救了他性命,又把他撫養長大的,亦師亦父的兄長!
所以,哪怕血魔老祖罪惡滔天,哪怕他十惡不赦。但在馮春的心目中,血魔老祖,永遠是他最親的那個人。
楚墨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然後看著馮春道:「那前輩知道血魔老祖已經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