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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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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玉亦道:「重紫並未學過術法,如何懂得血咒,此事尚有難解之處,冰鎖之刑委實太重,求尊者網開一面。」

一個天生煞氣的丫頭,竟引得這麼多人為她求情,連自己最看重的徒弟也被迷住,閔雲中大怒:「天機冊上都看得明白,掌教還會冤枉她不成!饒她死罪已是開恩,身為首座弟子,不作表率也罷,反而對南華罪徒諸多維護,還不給我滾去祖師殿思過!」

慕玉道:「弟子受罰無妨,但此事的確……」

他沒有繼續說完,只因洛音凡已駕起了五彩祥雲。

重紫通紅了眼,緊緊咬住唇,雙手撐地,身體仍是微微搖晃。

她忽然望著半空大聲道:「重兒不求饒恕,只求師父再留片刻,聽我幾句話。」

洛音凡定住雲頭,卻並未回身看她。

閔雲中道:「還要糾纏!」

重紫沒有分辯,迅速擦乾眼淚,面朝底下眾弟子拜了一拜:「多謝慕師叔和真珠姐姐,也多謝眾位師兄師姐師侄,重紫認罪,你們不必再替我求情了。」

眾人默然。

她轉身再拜虞度:「多謝掌教開恩,事實俱在,重紫無話可說,甘願受罰。」

想不到她會這樣,虞度意外,臉上也有些下不來,只得嘆道:「你先去,此事本座會再查,果真冤了你,必定命人接你回來。」

重紫稱謝,最後朝雲中那熟悉的背影拜下。

抬臉時,一雙大眼睛裡已滿是淚水。

「重兒不幸,天生煞氣,蒙師父不棄收在座下,這些年多得師父教導庇護,死亦不足為報,師父既心懷蒼生,重兒又豈敢有入魔之心?更從未想過要什麼天魔令。」

她鄭重地捧起星璨,望著雲中高高在上的人,含淚道:「此杖名星璨,師父當初親手所賜,重兒從不敢忘記師父教誨,也絕對不敢欺騙師父,如今認罪,只因此事的確是我做下,但從頭到尾,我並未說過半句謊話,更不知道什麼血咒。」

「原本只想清清靜靜度日,留在紫竹峰侍奉師父,此番甘願去崑崙,只希望師父能相信我,百年之後,讓我重回紫竹峰,繼續侍奉師父。」

說話之間,星璨忽然光華大盛。

眾人都看得呆,連同閔雲中也一愣。

眼淚終於再次奪眶而出,重紫伏地,哽咽道:「只求師父……求師父他日路過崑崙時,能記得來看看我。」

哪怕就看一眼,她也知足了。

白衣在風中起伏,手中逐波似也在顫動。

「遣送崑崙,即刻起程。」他淡淡說完,駕雲離去。

許久,行玄先嘆氣打破沉寂,看看重紫,又看虞度,老臉上神色有些不安,星璨天然帶正氣,莫非真是自己出錯,冤枉了她?

閔雲中道:「法器認主,想是已被她的煞氣同化。」

虞度沒有多說,轉身吩咐:「聞靈之聽令,著你速速帶五十名弟子送重紫去崑崙,即刻起程,不得有誤。」

聞靈之忙應下。

閔雲中雖對這結果不甚滿意,但轉念一想,封困百年也是個不錯的法子,原本虞度很早就建議了,可惜當時被拒絕,困鎖崑崙山底萬年玄冰內,任她有天大的本事也難作怪,何況只要她離開南華,也能令人安心。

突然發生這種事,眾弟子簡直就像做了個夢,默默散去。

雲中,兩道人影對面而立。

「難道真的弄錯了?」焦慮。

「不可能。」

「既然沒錯,天魔令的封印為何沒有解開?」

「我看,或許是她煞氣不足的緣故。」沉吟。

「現在怎麼辦,真讓她在冰牢裡困上百年?」冷哼。

「你且下去,我自有道理。」

聞靈之奉虞度之命,當即帶了五十名弟子遣送重紫下山,匆匆趕往崑崙,連與慕玉燕真珠等人道別的時間也沒有。途中,女弟子們受聞靈之指使,對重紫百般苛刻,無非是變著法子嘲弄羞辱她。重紫此時是帶罪之身,不敢再惹事,惟恐洛音凡知道了生氣,只得默默忍住,再回想這番變故,諸多委屈,一連幾天都失眠,白天又被逼著趕路,未免露出憔悴之色。

對於那個古怪的夢,重紫到現在也沒弄明白,她明明不會血咒,為什麼天機尊者卜測出來的結果不一樣?

答案其實不重要了,她不是傻子,虞度說什麼追查接她回來的話,不過是敷衍,他和閔雲中因著天生煞氣的事一直對她抱有偏見,恐怕很早就想要處置她了,何況她對天魔令的特殊感應,已經讓他們更警惕了吧。

被冤枉,重紫不在乎,她只在乎師父。

冰鎖百年不要緊,為什麼,為什麼他寧肯失望,氣憤,也不願相信她?她一心當他最聽話的徒弟,敬他,愛他,怎麼會騙他?

六年朝夕相伴,所有的溫柔與甜蜜,輕輕一句話就全部抹殺了,他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崑崙還有多遠?重紫茫然望著前路,大眼睛幾乎失去了焦距。

「發什麼呆,亂闖。」有人伸手拍她。

接連幾日精神不濟,全靠星璨通靈,帶著她穩穩當當行進,此刻突然受這股力,重紫終於支撐不住,身子朝旁邊一歪。

周圍響起驚呼聲。

那罪魁禍首並不驚慌,如蒼鷹般俯衝而下,又快又準地將她接在了懷裡。

重紫猶未回神。

他低頭看著他,似笑非笑:「小……師妹。」

原來卓昊率青華宮幾個弟子外出,辦完事正要趕回青華覆命,兩派素來交好,遇上了自然要停下來招呼,卓昊見帶隊的是聞靈之,因當初她出言激怒陰水仙,有害重紫的嫌疑,一直對她沒什麼好感,打算客套兩句就走的,哪知眼前突然衝出個熟悉的身影。

重紫壓根沒留意周圍發生的事,跟著星璨木頭木腦往前衝,周圍負責看守她的幾名女弟子都不攔阻,只是想讓她在同門跟前出醜罷了。

見她目光呆滯形容憔悴,卓昊皺眉,瞟了不遠處的聞靈之一眼:「臉色這麼差,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重紫總算回神,搖頭。

「正好,我有話要跟你說,」卓昊俯下臉,貼在她耳畔低聲問,「收到我的信了麼,怎的不回?」

求親的事並未公開,重紫看看四周,有點窘,想要離開他的懷抱,無奈那手臂反而抱得更緊了。

星璨在旁邊轉悠,似是不滿。

「卓師兄先放開我……」

「師兄?」卓昊挑眉,「尊者的顧慮我已經知道了,天生煞氣算什麼,別怕,我會求父親,將你接來青華也是一樣的。」

他不介意?重紫愣了片刻,移開視線:「多謝卓師兄心意,只是……我恐怕去不了。」

卓昊收起調侃之色,語氣溫柔下來:「你是不是在擔心那些妹妹,怕我哄你?那不過是年少時玩笑,我跟她們沒什麼的,卓昊哥哥必定待你好。」

重紫勉強一笑,催促道:「我知道,你先回去吧。」

卓昊暗喜,逗她:「好容易遇上,小娘子與我多說兩句話都不肯?」

重紫別過臉:「這麼多人,將來再說,你快放手。」

「我現在就要聽。」

「你先回去,我給你寫信。」

「真的?」

「當然。」

卓昊看著她半晌,道:「出了什麼事?」他身邊妹妹一堆,對女孩子們的反映瞭如指掌,此刻見她答應得格外爽快,大異往常,焉能不起疑。

重紫暗叫不妙,待要再說,聞靈之已經御劍過來,朝卓昊作禮:「我們還要趕路,卓少宮主,就此別過吧,重紫,快走了。」

重紫「哦」了聲,連忙示意卓昊放手。

見她待重紫頗不客氣,卓昊欲發作,又怕她路上為難重紫,於是展顏笑道:「師姐何必這麼急。」

對方是青華少宮主,原該交好為上,聞靈之拿定主意,嫣然一笑:「此事乃掌教親自吩咐,事關重大,耽誤不得,當初匆匆一見,多有得罪,將來有空,還望卓師兄多來南華走走,靈之也好討教。」

卓昊道:「不敢,只是我有些話要與小師妹說,有勞師姐帶他們先行一步,我稍後就送她趕來,必不誤你們的事,如何?」

聞靈之本性好出風頭,美貌靈巧,在南華時除了秦珂,弟子們大多會捧她的場,如今見對方一心只在重紫身上,並沒留意到自己,更不舒服,為難道:「這……卓師兄有話,不如就在這裡說吧。」

同門相見,留下來說兩句話本不稀奇,卓昊惱她不知趣,索性抱著重紫挑眉,語氣甚是曖昧親密:「我二人的話,聞師姐當真要聽?」

聞靈之漲紅臉,諷刺:「青華卓師兄,果然與傳聞中絲毫不差。」

卓昊面不改色:「豈敢,算來我與秦師兄同輩,怎好在你跟前自封師兄,方才一時糊塗竟忘記輩分,聞師叔見諒。」

重紫無語,原來他也是很會氣人的。

不出所料,聞靈之被戳中痛處,俏臉忽紅忽白,冷笑:「也罷,你要跟她說什麼,趁早說,將來可就說不成了。」

卓昊聽出不對,臉一沉:「師叔這話什麼意思。」

聞靈之道:「沒什麼意思,你問她自己,為何會被遣送崑崙。」

卓昊呆了半晌,看重紫:「遣送崑崙,你……」

重紫垂眸不答。

聞靈之道:「妄圖竊取天魔令,罪孽深重,尊者慈悲,饒她一命,只叫她受百年冰鎖之刑,本門罪徒,自然要看得緊些,萬一有個閃失誰也擔不起,卓少宮主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冰鎖之刑!卓昊驚得說不出話。

失望吧,她是十惡不赦之徒,天生煞氣,還妄圖打天魔令的主意,重紫緩緩掙脫他的手:「聞師叔,走吧。」

「你沒有,對不對?」卓昊扣住她的手。

鼻子一酸,眼淚直湧,多日的委屈齊齊湧上,重紫終於忍不住伏在他懷裡哭起來。

「尊者他老人家必是弄錯了!」卓昊忽然拉起她,御劍要走,「我帶你回去見他!」

聞靈之攔住二人:「卓少宮主別太過分。」

「讓。」

「事實俱在,我勸卓少宮主不要插手本門的事為好。」

卓昊怒道:「什麼事實!我看其中必有內情,不能平白無故冤屈了她!」

聞靈之道:「掌教與尊者親自下令,何來冤屈之說,還請卓少宮主讓路,靈之將來也好回去交代。」

卓昊道:「我這便帶她回去交代!」

重紫嚇得拖住他,雖然此事委屈,但若真的跟他回去,師父只會更生氣,而且他將來回青華也必會受重罰:「卓師兄不必費心,是我做錯事,甘願受罰的!」

卓昊鐵青了臉:「不是便不是,什麼是你,冰鎖之刑非同兒戲,你知道冰牢是什麼地方!」

「百年而已,我可以在裡面修行,早點修成仙骨。」

「胡鬧,我今日定要帶你回去!」

聞靈之冷冷道:「卓少宮主執意阻攔,休怪我們得罪。」

卓昊冷笑:「一起上便是,我就不信誰攔得住!」

聞靈之怒道:「還站著幹什麼!」

她本是喝令南華眾弟子過來阻攔,哪知此話一齣,身後仍無動靜,爭執的三人一驚,連忙抬眼看,不知何時,周圍的弟子們竟都悄然消失了,一個也不見。

「她要跟我走。」疲倦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整個重華宮彷彿變作一潭死水,沉沉無聲,房間依然整齊乾淨,與她走之前相比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洛音凡靜靜立於床前,看著手裡的沉影鏡。

鏡內,一個白衣人正緩步走下階,走出重華宮,走下紫竹峰,御劍消失在雲中。

畫面很熟悉,其中人影更熟悉,那是出事前一日,他外出辦事時的情形,當時只知道她跟在後面送他,卻不知道她偷偷將他的背影攝入了沉影鏡裡,放在床頭枕邊。

不是不明白她的依賴,不是不信她。

信又如何,改變不了事實。

對於「命中註定」之類的話,他一向不怎麼放在心上的,可如今眼看著發生的一切,他終於明白什麼是無能為力,做夢,血咒……難道真和師兄他們說的那樣,因為天生煞氣,她就算再怎麼努力,最終還是註定要走上那條路?

他說過會保護她,然而當事實真真切切擺在面前,他卻沒有一個庇護的理由。

「秦珂求見尊者。」耳畔傳來清晰的聲音。

鏡中畫面被抹盡,洛音凡面無表情將鏡子丟回枕邊,轉身出門。

四海水上煙氣盪開,水面清清楚楚顯示著紫竹峰下的情形,除去秦珂和燕真珠,旁邊還有幾名弟子,已經跪了幾天。

洛音凡不看還好,見狀怒意更盛。

六年裡費盡心思,還是讓她闖下大禍,他的徒弟受罰,卻引來這些人下跪求情,他這個師父反成了惡人麼。

「你們這是脅迫?」

「此事她絕非有意為之,求尊者開恩,她如何受得冰鎖之刑。」

「有意無意,都已成事實,」洛音凡淡淡道,「天魔令之事非同小可,關係六界安危,絕不能姑息,身為掌教弟子,不知輕重,無視教規,看在掌教面上,只罰你鞭笞二十;燕真珠私自報信與你,教唆生事,杖責五十,自削五年修為,其餘鬧事者各杖責五十。」

燕真珠氣得顧不了什麼:「嚴厲如閔仙尊,也一向庇護徒弟,蟲子品行如何,尊者比我們都清楚,竟如此狠心,為了自己的名聲,不惜與別人一起冤枉徒弟,讓她受此重刑,真珠今日才明白,尊者果然像他們說的那般無情!」

洛音凡語氣微冷:「你的意思,重華宮的徒弟,我竟處置不得?」

從未有弟子敢這樣頂撞他,燕真珠本就心怯,待要再分辯,旁邊走來一人。

「慕玉參見尊者。」

「傳我的話,此事已定,再有求情的,一併受罰。」

慕玉搖頭:「慕玉所來,並非是想求情,只不過方才接到急報,聞師妹一行人途中出事,重紫被魔尊萬劫劫走,本門數十弟子身亡,聞師妹與青華卓少宮主都受了傷,萬劫之地在何處,至今無人知曉,掌教命我來請尊者過去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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