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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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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玉忙將她送至紫竹峰下,御劍離去。

送走他,重紫孤獨立於崖邊,默然。

「有師父在,沒人會欺負你了」,他的信任始終有限,不是不明白,可有些感情是回不了頭的,明知不堪,明知不該,幾番努力想要打消妄念,最終卻越陷越深,越遠越怕,既然註定沒有結果,倒不如接受命運,選擇做一個影子。

對一個心懷蒼生的人,能要求多少?她只想靜靜陪著他而已。

方才試探慕玉,也難判斷魔劍殘魂之說有幾分是真,重紫心亂,打算回重華宮問洛音凡,轉身卻發現不遠處站了一人。

一襲白衣嵌於紫黑竹幹之間,不復風流瀟灑,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重紫慚愧又內疚,垂首無言。

他緩步走到她面前,一句話也不說。

重紫幾乎想要後退,更不敢看他的眼睛。

蒙冤遣送崑崙,所有人都在糾結真假事實,惟有他無條件相信她,當眾維護,她落入魔尊手裡,他不顧安危捨命相救,傷勢未痊癒便四處奔走,這樣一個真心待她的人,她卻無以為報。

是錯了,該愛的人不愛,不該愛的愛得死心塌地,代價,就是她自作自受,永遠藏著那個不能見人的秘密,永遠說不出得不到。

「我在等你解釋。」

沉默。

「好個捨去肉身,終身不嫁,」卓昊語氣平靜,略帶自嘲,「如今連一句話也不願對我多說了麼。」

他怎知道?重紫驚慚,她當時說這些,並非為他,只是想堵住虞度他們的口,好爭取留在南華的機會而已,想不到會傳出去,堂堂青華少宮主,兩次提親換來那樣決絕的話,傷他至此,她簡直無顏面對。

「什麼天生煞氣的藉口,先前就該明白,我卻糊塗至今,只因怕你多留在南華一刻,又要多受苦,是以專程求父親,想早些接你走,誰知到頭來是我一廂情願,終身不嫁也要拒婚,原來我在你心裡竟這般惹人厭。」

「不是的!我沒有……」

到底年輕氣盛,自尊與驕傲不容低頭,卓昊淡淡打斷她:「罷了,你既無心,我也不是非要不可,兩番自討無趣已夠了,從此你大可放心,我不會再纏著你。」

此刻解釋無用,重紫緊緊咬住唇。

卓昊道:「都無話可說了,還站在這兒做什麼。」

「對不起。」說出這幾個字,重紫低頭便走。

剛邁出一步,手臂就被緊緊扣住。

「究竟是什麼緣故,讓你如此厭我?」俊臉鐵青,拋棄最後的風度,終究難忍心中不甘。

「不是,我沒有討厭你。」

「那又為何不肯?」

手臂被他捏得快要斷掉,重紫忍了疼痛:「卓師兄!」

察覺太激動,卓昊略鬆了手,忽然道:「你……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重紫不答。

「不肯去青華,就是因為這個?」卓昊冷笑了聲,抬起她的下巴,「你不願意不打緊,總該告訴我他是誰,比我強多少,也好讓我死個明白。」

是誰?重紫別過臉,躲開他的視線:「沒有,不是。」

卓昊身邊女孩子眾多,豈會不瞭解她們的反應,冷冷道:「秦珂?」

「是我自己不想離開南華,」重紫抬臉看他,「卓師兄對我的好,我一輩子記得,辜負你的心意,你要怪我也好,與別人無關。」

卓昊看著她半晌,道:「不是他。」

重紫掙開他的手就走。

「是慕玉?」背後傳來卓昊的聲音。

「你別胡說!」重紫驚得站住。

發現她與慕玉親近異常,卓昊本就懷疑,見狀更加確定,既憤怒又不可置信:「終身不嫁,原來是這麼回事,他是你師叔!你怎麼會喜歡上他!不可能!」

想不到他扯上慕玉,這話萬一傳開,肯定要出大事,重紫氣急:「我說過不關別人的事,你別亂猜!」

卓昊快走兩步拉住她,勉強控制情緒,輕聲:「趁早打消這念頭,不要再執迷不悟了,否則必成大錯。」

重紫懶得再說:「隨你怎麼想!」

「你傻了?讓尊者和掌教知道,你不想活了麼!」卓昊怒道,「慕玉與尊者平輩而論,與你是叔侄之別,有悖倫常,你知不知道這是亂倫!」

重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渾身僵硬。

最後兩個字,像一柄利劍般刺入心上,多日來的逃避變得毫無意義,那骯髒不堪的念頭,縱然藏在心底,也不能改變敗壞倫常的事實,一切掩飾都是她在自欺欺人而已。卓昊猜錯了,卻沒有說錯,她喜歡的不是師叔慕玉,而是自己的師父!

不想落得陰水仙的下場,更不想被他厭棄。

「沒有!你胡說!」

「夠了!」卓昊強硬拉她入懷,恨恨道,「忘記他,別想那些不可能的事,上回你對我說那些話,全是在哄我麼!」

「放手,放開我。」剎那間,黑幽幽的大眼睛裡竟升起恐懼之色。

「我偏不放,又如何!」卓昊冷笑,低頭便去吻她。

溫熱氣息在臉上,連日來的噩夢浮上腦海,曾經的絕望、無助,迅速淹沒理智,重紫渾身發抖,對他的話恍若未聞,扭臉躲避,推他踩他。

「再碰我,我就殺了你!」喃喃的聲音低沉冰冷,「我殺了你們……」

天生煞氣,驟然彌散,氣氛變得緊張肅殺。

卓昊一驚,很快轉為惱怒,哪裡聽出話中問題,只覺她與慕玉親近,惟獨抗拒自己,「哈哈」兩聲:「我讓你殺就是!」

他抱得越緊,重紫也越激動,幾乎使出全身力氣掙扎,卓昊雖然在氣頭上,終究還是怕傷了她,不敢太用力,一時也難應付,無奈之下正打算用術法——

「卓少宮主。」淡淡的聲音,猶如行雲過竹稍,不辨喜怒。

糾纏的二人同時回神,周圍煞氣盡收。

當著他的面,卓昊到底不敢再放肆,緩緩鬆開手,作禮:「晚輩見過尊者。」

洛音凡蹙眉,沒有表示。

有人對徒弟無禮,師父豈有不生氣的,沒當場懲處也是看青華面子,卓昊默然片刻,解釋:「方才有話想問重紫妹妹,一時心急,故而失禮,妹妹別計較。」

意識到失控,重紫驚悔,連忙退至一旁。

洛音凡淡淡道:「問完了,就回去吧。」

卓昊沒有動,只盯著重紫。

洛音凡不再理會,轉身拾級而上,重紫沒說什麼,垂首跟去。

目送她去遠,卓昊咬牙,終於忍不住一掌揮出,崖邊兩丈高的巨石當即隨風消失,周圍紫竹斷折一片,崖外雲霧四散飛蕩。

閔素秋御劍而來,驚叫:「卓昊哥哥住手,尊者會生氣的!」

卓昊木立不應。

「我料著你來這裡了,」閔素秋拉住他的手臂,輕聲,「我也是從堂祖父口裡聽來,那些話未必就真是她說的,你待她這麼好,她怎會……」

「怎不是真,」卓昊冷笑,拂袖便走,「她對我無意,我卓昊也未必只要她!」

「卓昊哥哥!」閔素秋追上去。

風動天衣,潔白如雲煙,飄然出塵,顯出比雪更美麗的色澤,不急不緩的步伐,有停雲仙宴的優雅,亦有踏定山河的氣度。

師徒二人沒有御劍,徒步而行。

走進重華宮大殿,洛音凡往案前坐下。

方才控制不住煞氣,重紫一直忐忑不安,更怕他也誤會卓昊的話,害了慕玉,猶豫著上前:「師父。」

剛要跪下,一道無形力量將她托起。

洛音凡示意她不必再說:「我已知曉。」

見他沒有責備的意思,重紫鬆了口氣,遠遠站到書案另一邊,整理筆筒書籍等物。

誰也沒有再說話,就和往常一樣,各行其事。

夜色漸沉,明珠光照。

案面被擦得乾乾淨淨,書籍排列整齊,筆筒裡的筆已洗過,杯中茶水新換,硯中墨香飄散,殿內每件東西都擺在合適的位置。

纖瘦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雙手端著盆水,臉色略顯蒼白,光潔額上微有汗意。

洛音凡抬臉,不經意看到這一幕,一愣。

往日所見,盡數浮上來。

斟茶倒水,洗筆磨墨,裁紙遞書,算來算去,自進殿起,一雙素手竟無空閒的時候。不同的墨色,不同的紙張,連他自己也已分不清擺放之處,這些年,日復一日,她就是這樣默默陪在他身旁。

換作別人,拜在他座下,必已名揚四海,而她,學不到術法,沒有應有的榮耀與地位,反而一次次受傷。

不是這樣的她,他也不會這樣內疚。

紫竹峰一脈術法是南華甚至整個仙門最有名的,始終無人傳承,不是沒有動過再收徒弟的念頭,然而……

洛音凡心情複雜,惟有嘆息。

她的執著,令他不忍,何況紫竹峰目前也並不適合再多個人。

罷了,還是等將來修得鏡心術,替她除盡煞氣之後,再傳術法,或許這就是命中註定,他洛音凡只能收一個徒弟。

重紫感受到他的視線,心下一動,放了水盆,回身道:「弟子有一事,想問師父。」

洛音凡頷首示意她講。

重紫默然片刻,道:「大叔他真的沒救了嗎,以身殉劍,連一絲魂魄也奪不回?」

洛音凡目光微動,看著她半晌,道:「明知魔劍留不得,還要甘做宿主,任它為禍人間,楚不復無愧長生宮,卻有愧仙門,有愧蒼生,故有此下場,他既已大徹大悟,你便無須傷懷,怎的還不明白?」

「重紫明白,不知魔劍淨化之事進展如何?」

「為何突然問這個?」

重紫垂眸:「那是大叔用性命換來的,我想……去看看。」

「為師與掌教自有道理,淨化在即,你此時不宜前去,」洛音凡面色不改,淡淡道,「不早,下去吧。」

重紫沒有像以前那樣藉口逗留,應下。

「近日不必急於練功,多歇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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