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重紫》小說信息

第31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真的?」

皇家誰也惹不起,人群自覺退得遠遠的,私下議論紛紛。原來自皇宮出了狐妖之亂,朝廷十分重視,對仙門推崇倍至,當今皇帝索性將最疼愛的九公主也送來南華拜師了。

「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是假的,是仙長在考驗你們,記住沒有?」

「知道了知道了。」

畢竟這次來的人太多,要拜到有名氣的師父不容易,大人們反覆叮囑,聽得孩子們直撇嘴。

時辰很快到了,大地震動,石門消失,面前現出一座幽幽山林。

十里外,女孩端著只破碗匆匆趕路,一張小臉上滿是泥灰與汗水,黑一塊白一塊,幾乎連五官也難以分辨,原來獨自上路第一天就遇到刁難搶劫的,幸虧有秦珂的劍穗護身,為了儘可能不惹人注意,她才想出這法子,扮作小乞丐,總不會有人笨到去打乞丐的主意。

原本不該遲到,可是不知怎的,這幾天似乎運氣不好,一路上老被矇騙捉弄,明明往東,問路時人家偏說往西,害她跑了許多冤枉路。

今日南華仙門大開,不能錯過,否則就白趕這麼多天路了。

前面路口站著個人。

那是個男人,身材較高,披著寬大的黑斗篷,下襬拖垂在地上,卻一點也不顯臃腫,背影修長好看。

不是耕作的村夫,怎會獨自一個人留在這野地裡,沒有車馬僕人?女孩警覺,下意識想要遠離,然而周圍再無別人可問路,她只好端著破碗上前試探:「老先生?」

那人轉過身。

女孩禁不住倒退一步。

這人似乎很年輕,裝束卻實在是……與眾不同,整個人幾乎都裹在黑斗篷裡,大半張臉被遮住,惟獨露出優雅的尖下巴,線條極美,如玉雕成,膚色有點蒼白,像是久不見陽光,透著陰暗邪氣的味道。

帽沿壓得很低,看不到他的眼睛,可女孩卻有種強烈的、被人注視的感覺,那讓她很不舒服,想要儘快結束對話,於是硬著頭皮道:「公子……」

「我沒錢。」古怪的人,古怪的聲音。

女孩反應過來,尷尬地丟掉破碗:「我不是問這個。」

他似乎也鬆了口氣:「原來你不是要錢的?」

這一誤會,女孩反而不怎麼怕他了,忍笑:「公子知道南華怎麼走嗎?」

「知道,」他略抬下巴,指了指面前兩條路,別有種貴族的氣質,「左邊是南華,右邊是山陽。」

女孩規規矩矩道謝,轉身就往右邊路上走,男人也沒多問。

大約半個時辰後,女孩又氣急敗壞順著原路回來了。原來前幾次被人捉弄,這回她特地留了個心眼,有意朝相反的方向走,哪知道人家並沒騙她,右邊當真是通往山陽,可謂弄巧成拙。

黑斗篷男人居然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塊石頭,要不是大白天,只怕路人還真會將他當成塊大石頭。

他似乎很疑惑:「我記得你是要去南華的?」

聰明反被聰明誤,女孩羞慚,通紅著臉掩飾:「方才不慎聽錯了。」

他沒有懷疑:「去南華拜師?」

「恩。」

「我也順路。」

女孩低低地「哦」了聲,不再多話,快步朝前走。

男人的話不多,甚至沒有問她的名字來歷,無論她走多快,他始終跟在旁邊,步態悠閒像是出來遊山玩水的。

女孩偷偷看了他幾次,最後目光落到那顆碩大的紫水晶戒指上,頓時心神一蕩,腦子開始恍惚,那美麗醉人的光澤,就像是個巨大的黑洞,要將人的神識吸進去。

直到那隻蒼白的左手縮回斗篷裡,女孩才回過神,心知被他發現,於是訕訕地主動找話說:「公子高姓大名?」

「亡月。」

「啊?」

男人認真解釋:「死亡的亡,月亮的月。」

名字真奇怪,女孩違心道:「公子的名字真……好聽。」

「多謝你誇獎,」亡月笑道,「想過拜誰為師了麼?」

女孩悄悄握了下手裡的劍穗,靦腆道:「南華的仙長們肯不肯收我尚未可知,怎敢想這些,只怕趕不及要去遲了。」

亡月長長地「恩」了聲:「去遲了才好,你會有個好師父。」

女孩只當他安慰自己,抿嘴一笑。

自此二人不再言語,默默趕路,大約再往前走了一個時辰,日頭已高,午時將至,雲端遙遙現出南華仙山的影子。

真是仙山!女孩驚喜:「我到了。」

轉臉看,身旁不知何時已空無人影。

孩子們出發多時,山下大道旁車馬毛驢已少了一半,南華派選徒向來嚴格,沿途設了難關考驗,許多膽小的孩子都半途折回,大人們無奈,只好帶著他們陸續離開,趕往青華等處,剩下的神情既緊張又得意,偶爾再有一兩個哭著跑回來,立即便響起一陣嘆氣聲和責罵聲。

遠遠的,一個女孩自大路上跑來,由於低著頭看不清面容,穿著又不起眼,人們都沒有注意到。

方才已在小溪邊洗過,臉上手上都乾乾淨淨,女孩儘量將自己淹沒在人群裡,喘息著,慶幸總算趕到的同時,也在暗暗盤算。

仙尊們法力無邊,既然有心考驗,一舉一動必定都落在他們眼裡,須步步謹慎才是。

不知道秦仙長回來沒有,他收不收徒弟?

無論是誰,都會希望拜個有名的好師父,女孩也並非全無準備,她早已打聽過南華四位仙尊,紫竹峰那位最有名,卻是不收徒弟的,先就打消妄想;虞掌教座下弟子倒有出息,然而自秦珂之後,他便不再收徒弟了;天機尊者最好說話,拜入他門下也最容易,可惜亂世中,佔算卜測之技用處不大,何況聽說他待徒弟太寬,不是好事。

思來想去,只剩最嚴厲的督教閔仙尊,門下弟子個個大有名氣,更有首座慕玉仙長,所謂嚴師出高徒,若能拜在他座下,爹孃想必也會含笑九泉了。

這位仙尊身為督教,執掌教規刑罰,必定性情嚴厲,注重品行,喜歡謙遜穩重的人,此番要爭取入他的眼,定然要比別人更加規矩有禮,切不可冒失。

女孩看看手裡劍穗,也並不抱太大希望。

或許秦仙長已經回來,他既然主動出手相助,可見對自己印象不算太差,倘若閔仙尊他們都不願收的話,他肯不肯收自己呢?

整理好衣衫,整理好思緒,女孩邁步走出人群,在無數目光的注視下,不急不緩踏入前面山林。

不遠處,一道黑影站在大石旁,周圍人們卻都看不見似的。

黑斗篷下,半邊唇角勾起。

「回來了。」

南華主峰,數千弟子手執法器立於寬闊的主道旁,場面壯觀,氣氛莊嚴。六合殿內,高高的玉階上,三位仙尊並肩而坐,正是掌教虞度、督教閔雲中和天機尊者行玄,階下兩旁,幾十名大弟子肅然而立,鴉雀無聲。

行玄手執天機冊,四下看了看,問:「秦珂那孩子怎的不在?」

虞度道:「前日有訊息說九幽魔宮的哭殺妖在陳州一帶作亂,我命他出去查一查。」

行玄道:「那孩子可以收徒弟了。」

虞度笑道:「他倔得很,意思是還要再安心修行幾年。」徒弟入門才二十年,來日方長,肯潛心修行是好事。

行玄嘆氣道:「自從掌教師兄收了關門弟子,這些年沒人與師叔和我搶徒弟,反而少了許多趣味。」

這話說得閔雲中也忍不住抽了下嘴角,然後看著旁邊空椅子皺眉:「術法再高,無人傳承也是枉然,音凡又出去了?」

虞度道:「去青華了,恐怕不會回來。」

自洛音凡成名,紫竹峰術法便成了仙門公認最高妙的術法,二人難免擔心後繼無人的問題,然而洛音凡自己並不提起,卻是誰也不好開口。

其實不只他們,南華上下幾乎人人都察覺到了,這些年,重華尊者除了正事極少開口,或是閉關修行,或是經常外出,行蹤不定,留在紫竹峰的日子少得很,以往再淡然,至少還有點人情味,現在是完全沒有了,真正的冷漠,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無心無情,無人能走近。

閔雲中道:「你是師兄,該勸一勸,總不能任他這麼下去。」

虞度苦笑:「師叔明白,我又何嘗不想勸?」

閔雲中不再言語,旁邊行玄摸摸鬍子,眼著手裡天機冊,似乎想說什麼,最終欲言又止。

慕玉進來稟報:「新弟子們都已經到了。」

「叫他們進來吧,」虞度打住話題,「這回的新弟子裡,還有個特別的,資質極好,只是性子有些難辦,需要吃點教訓。」

且不說幾位仙尊在殿上商量,這邊女孩也步步謹慎,渡過雲海,身後巨蛇剛消失,前方就有山壁攔路,萬丈險峰拔地而起,斧劈刀削一般,令人膽寒,無數條藤蔓自峭壁垂下,仰臉順著藤蔓朝上望,仙山就聳立於崖頂。

行路至此,雖然早已知道是仙尊們設的難關,但親眼見到,女孩仍很緊張膽怯。

這麼高的懸崖,有力氣爬到頂嗎?萬一不小心摔下來,定會粉身碎骨的!

女孩白著臉看了半晌,終於克服恐懼,咬牙,攀著根粗壯藤蔓努力往上爬,這懸崖說也奇怪,爬得越高,越覺輕鬆,而且她發現,心內恐懼越少,力氣就越大越多,速度也越快,到最後藤蔓竟似活了一般,卷著她往上帶。

果然是仙長們設定的!女孩正在欣喜,忽然腰間藤蔓斷裂!

身體懸空,朝崖下墜落。

要摔死了!怎會出現這種意外!女孩驚呼。

原來照規矩,所有通過考驗到達仙山的弟子都能留下,過幾日仙門自會派弟子送信與各家長,詳細說明孩子拜在誰門下,因此虞度見孩子們已經到達,就撤了術法,哪裡想到還有個孩子落在後面。

後背著地,既沒有被摔死,也沒有想象中疼痛,女孩驚異,爬起來一看,這哪裡是什麼懸崖,不過是塊一丈多高的大石頭罷了。

身後什麼雲海迷津全部消失,周圍現出樹木的影子,原來還是在山林內。

女孩急忙仰臉望,果然已看不到仙山。

先前走錯路,來遲了?

隱約猜到緣故,女孩急得曲膝跪下。

常聽說心誠則靈,只願上天可憐,讓掌教仙尊看到,她不能就這麼回去,而且也無處可去,阿伯會多難過,地下爹孃會多失望?就算再等五年,那時年紀太大,仙長們必定不肯收,不能完成爹爹的遺命,豈非不孝?

午時已過,周圍仍無動靜,女孩越發著急,偏又想不到好辦法,急得掉淚。

寂靜的山林,只剩下鳥鳴聲。

突如其來的熟悉感,令人不安,心莫名地開始顫抖,說不清,道不明,有生以來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喜歡,又害怕。

是誰?女孩逐漸止了淚,緩緩抬起臉。

前方兩丈處,盤曲的古松下,年輕的神仙一動不動,彷彿已經站在那裡很久了。

--------------

突然發現這部文很長,呵呵看朝鮮今日背水一戰如何表現。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