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枝完成一系列新手入門分解動作後,如願以償得到了她的小山坡,開始練習滑雪第一個正兒八經的動作:後刃推坡。
後刃推坡,簡單概括下就是保持深蹲姿勢,前腳掌翹起,帶著雪板也翹起來,後刃壓雪,雪板自然就往下走了。
聽著挺簡單的。
實操起來真能累死人。
雙腳都穿上板,稀裡糊塗聽了個理論知識,搖搖晃晃進行實踐往下推坡,剛開始,單崇板都沒穿,就扶著她,手把手帶著她,一點點往下走。
「肩膀放鬆。」
……
「腿別抖。」
……
「眼睛別亂看,視線,注意視線,後刃推坡就看山下,記住,雪板是跟著你的視線走的。」
……
「別問為什麼,問就是魔法,大自然的神奇。」
噩夢是從第二趟上小山坡,單崇撒開她的手,穿上他自己的板開始的。
衛枝前面沒了牽引,空曠一片,白白的雪地和她的心一樣蒼茫,她搖晃著往下磕磕巴巴地滑,身後時不時有個四平八穩的聲音從身後飄來,提醒她她的教練還活著——
「你晃什麼?別晃。」
聲音嚇她一跳,然後她狠狠一晃,「啪」,摔了。
原地一坐,回頭看著身後跟著的人像個老幹部似的揹著手,飄逸地從後面一跳,一蹦,一加速,「咻」地趕上來,再她跟前一個剎車轉身,背對著山下穩穩停在她跟前。
衛枝張開雙臂。
單崇伸手把她從地上拎起來。
「疼嗎?」
」還行。」
「那就繼續。」
十分冰冷,連慰問都充滿了走流程的味道。
衛枝繼續推坡,身後的聲音也沒停下過。
「別晃,別低頭,看前面!眼睛看哪?怎麼跟你說的?眼睛往哪看板就會往哪走,東張西望幹什麼……嗯,亂看吧,等著,又要摔。」
啪,再摔。
「看,我就說。」
還要說說風涼話。
啪,又摔。
「坐穩,總結一下這次為什麼摔再繼續。」
啪,還摔。
「這回不用總結了,我看出來了,你就是單純想摔。」
提問,擁有一個嘴碎的教練是一種什麼體驗?
回答,得虧他戴著護臉很像柏原崇,否則張嘴就得被人打死。
最後衛枝覺得屁股都摔麻木了,摔習慣了,耳朵也起繭了。
「別摔了,」第八百回把衛枝拽起來時,嘴碎子說,「你自己摔得不知道疼嗎?」
衛枝覺得這是廢話,她想摔嗎?她能不疼嗎?她疼的都不想說話,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放著家裡沙發不癱空調不吹跑崇禮幹嘛來了。
單板滑雪,從入門到放棄,只需要一個小時。
當天下課的時候,脫了雪板,兩隻腳踩在地面上,衛枝前所未有的感到快樂——
這種從腳板底直直竄上天靈蓋的快樂,她上一次有記憶,還是第一天上幼兒園放學,揹著小書包的她看見媽媽拿著棒棒糖站在幼兒園門口。
抱著雪板,衛枝對著單崇揮揮手:「教練,拜拜。」
毫不留戀。
連「再見」都不用了。
放日語應該就是「撒由那拉」,就是永別的意思。
單崇看面前小姑娘那張寫著「解脫」的快樂臉蛋,木著臉擺擺手。
好在他這個人本來就沒有太多豐富表情。
……
結束被趕鴨子上架強趕去的一節課。
單崇心中毫無波瀾地回到教練休息室。
坐下來,沉默了下,不知道為什麼,又突然有點放空。
他拿出手機,找到那個一會兒沒看就+999的群。
【ck、崇:帶萌新的第一天,萌新棄坑。】
三秒後。
【馬拉喀什的地平線:對咯,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脾氣,還想學人玩養成。】
【望京:對咯,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脾氣,還想學人玩養成。】
【阿深:對咯,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脾氣,還想學人玩養成。】
【sakura宴:對咯,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脾氣,還想學人玩養成。】
……
單崇:「……」
對的。
教萌新真沒意思啊。
嘖。
【ck、崇:明天進公園1,誰來?】
群裡畫風一轉,前一秒還在嘲笑師父父的逆徒們頓時一波臭不要臉的踴躍報名。
群內外又充滿了快活的空氣。(@魯迅@孔乙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