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不是安慰你,你怎麼不知好歹?!」
「你好歹換個站得住腳的藉口安慰我啊!強調一下,是站得住腳!不是蹩腳!」
「換什麼?單崇滑雪那麼多年滑的怎麼樣不說怎麼著剪輯技術也該出神入化了——這個行不行?」
「……」
兩人爭吵聲音清楚地傳入不遠處蹲著觀看的男人耳朵裡。
被瘋狂點名,男人無語兩秒,抬起手,撓了撓下巴,可惜護臉遮住了他臉上所有的表情——
背刺轉頭看了他一眼。
只見後者黑色目光沉靜,倒是絲毫不見任何的「驕傲」或者是「輕蔑」之類的神情,嚴格的來說……
好像只是有點無奈。
背刺想了想,挺新鮮地問:「以前戴鐸也這樣啊?你上個新動作他也硬要跟著上?」
「差不多吧,他就是這性格,要強。」單崇沒什麼感情地說,「要麼國內首個line2160°也輪不著他。」
背刺就有點兒唏噓——
別看戴鐸現在滾來滾去的摔。
他知道其實戴鐸挺厲害的,年輕,算是天賦型選手……
有天賦還那麼努力。
攀比心又重。
嘖嘖。
明年冬奧會等他創造奇蹟啊?
兩人說話的時候,戴鐸和王鑫已經重新回到了出發臺,正準備開始下一輪的飛臺子,聽隱約傳來的關鍵字,兩人正在為下一個動作到底飛外轉還是內轉吵的不可開交……
背刺問單崇:「看夠熱鬧沒?」
後者面無表情:「再看看唄。」
背刺困惑:「有什麼好看的?」
單崇認真回答:「好久沒看戴鐸連滾帶爬了,就有點懷念。」
一時間,背刺都不知道是替他傷感好,還是為這人的刻薄和惡毒感到無語好。
就在他盯著男人的側顏,欲言又止時,男人放在腰包裡的手機響了,他拿出來看了眼來電人,愣了愣,直接劃開,開著擴音,懶洋洋「嗯」了聲。
電話那邊傳來小姑娘活力十足的聲音:「你在哪呢?你不是給我說你進公園啊,我怎麼沒在u型池看見你?」
相比起不遠處大跳臺上,倆扯著嗓子互噴的大老爺們,衛枝的聲音就是枝頭的小肥啾,嘰嘰喳喳著,聽著都讓人高興。
男人眼角彎了彎。
身上那股子懶散又刻薄的氣場收了。
「原地別動,馬上過來。」
他掛了電話,站起來。
背刺保持著蹲著的姿勢,沒動彈,單崇垂眼掃了他一眼,有點兒納悶:「走啊。」
背刺對這人毫不心虛的語氣感到震驚:「我剛叫你走你怎麼屁股都沒挪一下?小師妹一來你就站起來了?」
「哦,」單崇說,「我雙標啊。」
「……」
「沒辦法,」他又繼續道,「戀愛中的男人都這樣不講道理,你忍忍。」
「……………………………………」
背刺目瞪口呆地看著「戀愛中的男人」拎著騷包黃新款轉身往u型池那邊走。
兩人走到不遠處u型池下面,果然看見小姑娘蹲在那等,她沒穿滑雪服也沒帶雪板,就空著手來的。
男人在她面前站定,拉開自己腰間的小挎包,變魔術似的從裡面掏出一顆水果硬糖,扔給她。
衛枝剝開糖扔進嘴巴里,腮幫子鼓起來,聲音含糊:「哪來的糖?」
「昨天酒店前臺抓了一把。」男人說,「包裡還有。」
背刺:「……」
背刺:「我陪你擱大跳臺下面做賊似的蹲了一個多小時也沒見你摸出來一顆給我。」
含著糖的衛枝轉過頭,望著他。
單崇只是懶洋洋掃了他一眼:「你怎麼和戴鐸似的,什麼都想比。」
背刺:「誰像戴鐸!你怎麼還罵人!」
單崇從包裡掏出一把糖,在小姑娘面前攤開:「不要哪個?」
衛枝挑了下,不假思索地指了指檸檬味的。
單崇拿起那顆檸檬味的,拉開背刺上衣口袋拉鏈,扔進去,又拉上拉鏈,拍了拍他都口袋兜兜,問背刺:「這下行了嗎?」
背刺:「……」
背刺:「你屬狗的吧?」
單崇「滋啦」拉上腰包,頭也不抬地說:「還真是,我1994年的,不屬狗屬什麼?」
背刺撫了撫胸口,差點沒一口氣提不上來厥過去。
……
帶著板上了u型池的池崖,單崇站在上面往下看了看,穿了板,先走了幾個alleyoop,就是正常地出池,來個bs180°,換一邊,垂直下落。
一趟走完,背刺也調整好了攝影角度。
「你試試能不能來個huk?」背刺跟在單崇身後,「你上次不是也跳了個540°了嗎?雖然落池崖上了,但我還是覺得你行。」
背刺說的其實就是個組合動作,bscork540°接backflip(前空翻),不難,但是看著好看。
剛才單崇在做最基礎的alleyoop(堪稱有腳就會)動作時,衛枝已經在下面仰著頭髮出「噫」的聲音,雖然背刺並不知道這有什麼好「噫」的……
他並不能允許小師妹這麼沒見識。
慫恿著單崇做了個huk——
只見男人踩著雪板順利盪出池崖,衝出約兩米高的距離,這一次沒有落在池崖上,在起跳的瞬間他垂直向上,前手從容地扶住板頭。
在天空有一個特別明顯的滯空感。
側向空翻反轉,稀碎的雪塵被揚起在半空,一圈半後他身體舒展,穩穩地向著槽底方向下落,在大概池三分之二高度的地方雪板踩著弧線入彎,他換到另外一邊。
背刺在下面喊:「給個板底,這玩意兒不就板底好看嗎?」
今年板底一掃過去的黑色,變成了特別亮眼的明黃,今日單崇一身彩色非傳統雪服倒是非常搭配……
於是遠遠的,只見他放了個fswall後沒在槽底停下,而是直接順著另外一邊池壁上了高度!
又是一個bscork540°,只是這一次他飛出池壁後,沒有再接空翻,而是在最高點時,前手抓住後刃,拉起雪板,正對著鏡頭方向,做了個花式melongrab——
拉雪板的動作如行雲流水,滯空感強,就好像一個鏡頭被無形按下暫停。
他在半空停滯三秒。
之後松板,下落,雪板「啪」地排在池壁上,板刃切過雪面發出「唰」的鈍響,硬度、彈性均是天生為公園而生的頂級公園雪板帶著他安全下落!
單崇落地,彎腰摘板,沒有立刻去看背刺拍的影片,而是回頭問蹲在u型池旁邊的衛枝:「看見了?」
衛枝轉頭向背刺:「影片發我一份,我也要發朋友圈。」
說著話的時候,她雙眼比看見小怪獸的奧特曼還亮——
很有一種迫不及待要向全世界宣佈「我師父天下第一」的架勢。
護臉後,男人不著痕跡地勾了勾唇角,這才轉頭看背刺手裡的影片,兩人商量了下,決定再多做幾個單一的各種拉板動作,剪輯在一起——
前面的組合動作就當時展現雪板的彈性和硬度等硬體效能。
後面的360°拉板頭,什麼methodgrab、melongrab、nosegrab、indygrab都給它來一套,就是純粹的展示這塊板在空中時的顏值表現。
帶貨他們是認真的。
商量完接下來影片怎麼錄,單崇拖著雪板準備繼續上池……走出去兩步,停住了,又倒退回來,站在小姑娘跟前:「好看不?」
衛枝點點頭。
他滿意地「嗯」了聲:「好好看,等你熟練基礎滑行就教你。」
衛枝又點點頭。
這次半個字沒提「刻滑」和「平花」,單崇整個人都覺得很舒坦,滿意地抬手拍了拍她的腦袋,這才真的轉身離開。
只留下幻想自己在u型池風起雲湧的衛枝……
和目瞪口呆的背刺——
滑雪教練是可以適當給學員畫餅的,比如指著雪道上隨便一個滑的還湊合地說:你好好練,十天就能成這樣。
……激勵進步嘛。
但是這個餅,通常情況下起碼會畫的稍微符合邏輯……
不像單崇。
他這就是純純的詐騙。
華爾街詐騙犯都甘拜下風的那種。
……
單崇慢吞吞上池。
此時此刻,他們還不知道,在不遠處,早就有人注意到了他們這邊。
最開始是有個蹲在旁邊做記錄的媒體版塊負責人,在戴鐸和王鑫討論跳臺技術的空擋,不經意轉頭看了眼旁邊u型池——
結果猝不及防就被u型池這邊一抹乾淨利落的空翻與偏軸轉的身影,吸引住了目光。
「這次雪聯積分比賽有u型池?」他用手肘懟懟身邊的人,茫然地問同行。
「沒有啊,u型池的積分專案都快比完了,比也不在新疆這邊,那玩意對地形要求很嚴格的,角度、雪質、日常維護差一點兒都不行。」
被提問的人看了他一眼,見他滿臉痴迷地扭頭看著不遠處,也跟著看過去,正好看見一個白色身影飛出u型池,拉了個methodgrab,他被騷的「我艹」了聲——
「怎麼現在還有選手在這邊訓練u型池?」
「不知道啊。」
「我聽說單崇那群人在新疆,背刺是不是也在啊?是他嗎?他不就是搞u型池的?」
「不是吧,他們不是在絲綢之路滑雪場那邊嗎?」
兩人說著,腳下已經不由自主地往u型池那邊挪,這兩人又帶動三人,三人帶動四人,一堆閒雜人等尋著u型池方向就去了——
遠遠就看見一個修長身影,在u型池如魚得水。
眾人面面相覷,就想知道:誰啊?
人群中,還有個自媒體自己也懂滑雪的,經常和品牌官方合作,眼尖得很,一眼看見了那塊黃色的雪板:「是burton的滑手,看見那塊新款沒?」
burton這牌子,多少有點兒架子,簽下的滑手全國也就那幾個。
「背刺真來了啊?」有個人伸長了脖子,「是他不?」
「沒有吧?背刺有burton的簽約嗎?沒吧!」
這會兒人們已經靠近u型池邊。
本來他們是自動忽略了池邊捧著臉蹲在那的小姑娘,還有舉著相機跑來跑去跟拍的另外一人——
然而就在他們其中一人再次cue到背刺時,那個舉著相機跑來跑去的人停了下來。
看看他。
再回頭看看u型池上的男人。
沉默了三秒,他想起了口袋裡那顆檸檬味的糖。
於是直接掀起雪鏡,拉下護臉,面無表情地問眼前這不知道來幹嘛但是一看□□大炮也猜到應該不是來練滑雪的人:「有事嗎?」
媒體人1:「……」
媒體人2:「……」
媒體人3:「……」
媒體人4:「背刺?」
他們集體蒙圈地望著突然被cue、突然出現的背刺本尊,沉默。
三秒後,不約而同地把視線落在不遠處u型池上的男人——
此時此刻後者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一個alleyoop直接蕩板上了池崖,站穩,蹲下。
高高的u型池崖上,男人居高臨下地望過來,遠遠地,隔著雪鏡和護臉都能感覺到他周身四散開來的冷漠與傲慢。
「您好啊,」眾人裡,有個性子急的扯著嗓子吼,「請問,您是哪位?」
u型池邊上蹲著的男人持續沉默。
三秒後,他摘下雪鏡,不情不願地露出了所有媒體人朝思暮想的那張superidol臉。
眾人:「……」
單崇?
我艹。
作者有話要說:哦豁,300紅包哈今天有!300!
我直接把兩地距離放正文了,關於兩滑雪場距離,烏魯木齊到阿勒泰開車八九個小時,到石河子那邊的將軍山滑雪場大概三個小時,再過去阿勒泰的滑雪場還得再幾個小時
我在改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