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吃了午飯也將近下午一點半。
下午出了太陽,雪停了,霧散了。
早上下了那麼大一場雪,雪道上這會兒雪厚的堪比小樹林裡。
雪場老闆一直被譽為國內最有情懷的老闆,所以這天大白天的,幾臺壓雪機轟隆隆出動,從山頂攆著新雪往下走,一波新鮮的、純天然的麵條雪(壓雪機機壓後,留下的一道道壓痕,像麵條,顧稱麵條雪)就此誕生。
於是。
壓雪機屁股後頭跟崽子似的跟了一大堆雪友,有單板的也有雙板的,一群人歡呼著跟著糟蹋那機壓出來的麵條……
場面一時很壯觀。
大家怪叫著往下跟著壓雪機快樂,堪稱大型人類返祖現場。
這樣的場面,還有人擱那喊「刻滑的有點素質啊!刻滑的最後走!」。
刻滑的特點就是刻,也就是走刃特別深,容易把好好的雪道弄得亂七八糟的,在冬天室外滑雪場,但凡地上有那種深得像道溝的劃痕,一般都是玩兒刻滑的人乾的。
有句玩笑話,不管玩單板還是雙板,玩刻滑的才是他們共同的敵人。
衛枝抱著自己的板,看著一順站位的固定器,感覺到自己受到了歧視。
再看身邊的男人,他今天用的自己的公園板,這會兒戴著雪鏡和護臉,捂得嚴嚴實實,聽見身邊有兩個人聊天——
「進公園不?」
「進啊,我聽說今早上崇神在。」
「咦?」
「而且還不罵人,幹,那個慈愛的聖光普照大地,好像今兒不少人衝破任督二脈出活了。」
「你說的是單崇嗎?慈愛?」
「人是會變得,」那位雪友說,「也有可能是上年紀了,罵不動了。」
這兩人聊得挺開心,完全沒發現他們聊的本尊就站在他們身邊,一身黑色雪服,身材修長,頭都沒回一下。
單崇這才意識到慈愛地指點了一堆徒子徒孫的事蹟傳開了,大家都知道崇神今天很有愛心,所以下午山頂雪場的公園比早上還熱鬧。
單崇穿好板,一路挑剔著衛枝那個彆扭的一順滑法滑下午,路過公園看了一眼,看裡面人山人海。
毫不猶豫地把腦袋縮回去。
「下趟去雲頂吧,」他轉頭對新鮮熱乎剛摔,趴在地上的女朋友說,「人太多。」
說完,把她拎起來,給她拍了拍身上的雪,頭也不回地從公園門前路過。
這些人到底還是對他們的崇神的愛心程度多少有些誤會。
……
今日雪好,雲頂這邊人本來就不多,這會兒都分散到雪道上玩兒滑行去了,地形道具上鬼都沒得幾隻。
哦。
有戴鐸。
和他的教練。
衛枝板子直接放回山頂雪場的放板子的地方了,這會兒空著手陪男人來這邊,往跳臺出發點爬時,遠遠就聽見中年教練扯著嗓子喊:「老子恨不得把你的後腿給砍了!」
小姑娘被這聲音吼得縮了縮脖子。
轉頭一看單崇,後者眼睛都沒眨一下,像是早就對這出習以為常,上了出發臺,不顧臺子上瞬間安靜且看過來的兩人,他自己站在旁邊做熱身。
王鑫看過來了,面對突然從天而降出現在大跳臺旁邊的單崇,他欲言又止,顯然也是看見了那天的採訪——
丘老闆那條影片,三十幾萬的贊,評論區幾乎所有認識的和不認識的雪圈人士都出現了,一邊倒地討伐那家媒體……
那影片,可能整個雪圈的人每個人都看見了,每個人都點了贊。
這會兒,前教練再看單崇,就猝不及防想到那日影片中他的沉默,今日又看見他偷偷跑來練大跳臺,隨便自己腦補一樣,他心肝脾肺腎都在疼——
心疼兒子那種疼。
他哪能不知道單崇怎麼想的呢?
道理都明白,也理解,就是氣他真這麼選了,所以每次見到忍不住想罵兩句。
但是現在看他這樣,被別人罵了,他就捨不得罵了。
那虎了吧唧的性格也收了,跟對戴鐸時候態度完全不同,不捨得罵啊,於是閉上嘴,就巴巴看著單崇。
單崇也不知道這些人發什麼大病。
他連對視都不想跟前任教練那星光閃閃就差眼淚汪汪的眼神兒對視。
他彎腰穿板。
在戴鐸與前任教練森森的目光下,他出發前,也就回頭看了衛枝一眼,衝她勾勾手指示意她看清楚啊,然後瀟灑的出發了——
直板,起跳,一個fakiecrippler720°(反腳外轉)加backflip(後空翻),組合動作haakonflip,落地的時候沒站穩,往前撐了下,板頭翹起來往前呲溜了一段,雪塵中,他乾淨利落地跪下。
就是一個小熱身。
失誤也沒什麼麼。
衛枝淡定地放下手機,一臉淡定地把他落地失誤那點兒裁掉,至少空中動作還是做得很好的啊——
旁邊戴鐸也出發了。
這小子今天有點意思哈,一模一樣的動作做出來,在外腳反轉那還硬是多轉了一圈做了個1080°,後空翻後,雪板「啪」地一下穩穩落地,腚也不撅了,也不彎腰找錢了,後腿也不瞎幾把亂蹬了。
旁邊,教練都「哎呀」一聲,感覺自己看到了神蹟。
黑色雪服的男人站在臺子下面,剛摘了板,自然看到了他這番挑釁意味很濃郁的表演,他一隻手拎著板,站在雪道邊上沒動彈。
看戴鐸拽的二五八萬的彎下腰摘板,完了直起腰,長長的雪板用腳一踩半彎腰拎起來,以固定器為軸在胳膊上甩了一圈,那雙陰柔的眼隔著雪鏡看過來。
兩人相互對視幾秒。
單崇懷疑這人是不是有病。
等了半天,他才說:「單善那天跟我說——」
戴鐸拉下雪鏡。
單崇:「丘老闆還挺帥的。」
單崇:「你不行。」
戴鐸:「?」
單崇:「沒戲。」
戴鐸:「……」
作者有話要說:單善:我沒說
晚點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