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的發展好像不太對路的樣子。
雖然也不是說單善就想要聽自己的流言蜚語了,只是對於這件事有點點驚訝——一點點而已。
坐在賣糯米飯的攤子旁邊,她低著頭認認真真地摳手指頭,膝蓋上放著書包。
周圍交談笑鬧與她擦肩而過的學生們絡繹不絕,幾個不怕冷的已經換上了校服短裙,裙襬飛揚間,過膝襪與裙襬之間有若隱若現的肉色,聽說那叫「絕對領域」,是老色批男生們最喜歡的東西。
——也是單善無法擁有的東西。
回頭,攤位旁,被一群青春無敵的女高中生圍繞在中間,身上穿著春季校服的少年單肩揹著書包,安靜如雞地等著賣糯米飯的阿姨發現他,垂憐他,搭理他……
這個傻子。
難道不知道在人潮洶湧的早餐攤位前面,被吵的頭昏腦漲的攤主阿姨只能聽見嗓門最大的那人洗腦,所以必須一站過去就開始喊「阿姨我等很久了哦阿姨我要糯米飯不要香腸多要豆蓉」才有可能短時間內買到早餐——
單善正在腹誹。
這時候,突然輪椅被人從後面推了一把。
輪椅發出「嘎吱」一聲刺耳的聲響,坐在上面還圍著圍巾的少女愣不登地往前栽了下——
雙手條件反射地抓住輪椅扶手,沒有倒下去,書包卻從膝蓋滾落。
眼睜睜地看著身後的人手中的豆腐腦扣在自己的書包上……
深色的書包被湯汁染成了墨藍色。
啊,這時候就有點兒討厭東北的豆腐腦是鹹口有油的了。
雙手死死地扶著輪椅,茫然地盯著自己被弄髒的書包,單善腦子裡正琢磨「還好這制服包防水不然作業白瞎了」,就看見從她身後,一個身穿高二春季校服、白色耐克球鞋的男生一個健步上來,撿起了她的書包。
「對不起、對不起啊!同學!我不是故意的!」
那人剪著刺蝟頭,瘦高,手拎著她的書包跟拎著玩具似的,拍著上面的灰塵……
「啪啪」中灰塵四濺,瘋狂道歉中,他一抬頭,就對視上坐在輪椅上的少女——
怎麼說呢,也是巧合,早晨,初生的乾淨太陽正好照在她白皙得近乎於透明的臉蛋上。
她面頰浮著淡淡的紅暈,長長的睫毛煽動,在陽光下是深棕色的……
頭髮紮了兩個簡單的辮吹落在肩,蓬鬆且毛茸茸的,劉海上夾著個小熊的髮夾。
她唇瓣因為驚訝微張,露出一小顆潔白的虎牙。
拍書包的動作一時間僵硬,在身後同伴們你推我攘的起鬨中,他心跳「啪」地遺落一個節拍,然後可恥的臉紅了。
單善聽見身後的人叫他「鄧翹」,大概是這個發音。
擁有奇怪名字的男生將書包遞給他,然後結結巴巴地說,好像書包髒掉了,能不能加個微信,他可以要連結,給她買個新的賠給她。
身後男生們的竊笑和起鬨聲變得更大。
面前男生紅的快要滴下血來的面頰在彰顯著這一切都純屬巧合、毫無惡意。
於是緊緊握著輪椅扶手的指尖放鬆,高度戒備而緊繃的背部也放鬆下來,單善眨巴了下眼,就條件反射地遞出了自己的手機。
對方低頭掃碼加微信時,她想了想,剛想說這包預售了半年才發貨他賠錢也買不到,要不你直接掃個付款碼賠錢完事——
想了想,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這時候,一個身影來到她身邊,投下的陰影將她籠罩。
輪椅被一隻修長的大手扶住轉了個圈,她的視線一下從面前的陌生高二男生身上挪開,人被熟悉的氣息籠罩起來。
她抬起頭,入眼的是單手撐在她輪椅上的人精緻的下巴,他垂著眼,聲音無起伏地問:「什麼情況?」
溫暖的糯米飯落入懷中。
周遭起鬨的聲音逐漸消失。
戴鐸瞥了眼悶不吭聲的少女,嘟囔了聲「啞巴了」直起身,轉身看向身後的同級同學,用比較肆無忌憚、毫無遮攔的目光將人家從頭到尾挑剔了一遍。
停頓了下,他問:「要女生微信是這麼要的?同學,你在蛙爪國學的人類社交禮儀?」
…………………………顯然世界上並不存在蛙爪國。
而同樣令人驚訝的是戴鐸居然知道「人類社交禮儀」這麼個東西。
雖然顯然他並不擁有。
且認為別人也不能擁有。
……
私立高中還有個好處,相比起成績,學生們的身體健康和德智體美勞是否全面發展也受到了學校的重視。
下午,高二和高一同時都有體育課。
高二的人隨意些,不想上的都在「生理期」那張單子上簽字坐在教室裡躲懶,戴鐸就是厚顏無恥擱那張紙上籤上自己大名的男生之一。
此時此刻他站在走廊上,一隻手撐著下巴往下看——
/操場上時不時傳來一陣歡呼,熱鬧得很。
遠遠的,他都能看見在排球網其中一邊的場地中間,有個坐在輪椅上的傢伙,行動不便也加入了這場練習賽……
當球向她擊來,她雙手交握,顛球,伴隨著球「砰」地一聲高高飛起,她揚起下巴,紮成小辮子的頭髮有點兒亂,陽光下顯得毛茸茸的。
排球到了隊友手上,接穿,扣球——
得分!
又是一陣歡呼!
小姑娘們笑著擁抱成一團,沒有忘記坐在輪椅上的那個呢,她們笑著和她擊掌,她也像只招財貓似的舉起雙手與她們慶祝……
臉上的酒窩,和唇瓣下的虎牙,在太陽下沾染上了溫度。
「——啊,那個就是一年級的單善啊!」
身邊同班男生的聲音傳來時,戴鐸換了隻手撐下巴,微微眯起眼,懶洋洋地「嗯」了聲。
「她怎麼出來了?」男生的聲音有點兒聒噪,「上個學期也是一起上體育課,我記得從來沒有在操場上看過她,好像有人好奇問過,說她也不太愛下樓啊!奇了怪了哦,這學期怎麼突然轉性了?」
因為在為上義肢做準備。
除了每週要去醫院復健和複檢,醫生說了,多曬太陽,多動彈。
她不得聽話嗎?
戴鐸哼笑一聲,沒搭腔。
「長得挺漂亮的,可惜了,腿那樣的……」
「哦,」戴鐸面色沒有一絲絲的變化,「有什麼區別?」
是真的沒覺得有什麼區別。
然後,他的腰被人用手肘捅了下。
「你曉得不!我聽說足球隊的鄧翹想追她,今天早上才決定的事,已經人盡皆知——嗯吶!就內個!鄧翹噯!情人節收禮物數量和你五五開的人!你說他是不是瘋了嘛!」
戴鐸臉往手肘滑了滑,慢吞吞地,又「啊」了聲。
「說起來,這女生還來班上找過你,你們認識嗎?」
「嗯。」
「你們不會是——」
「不是。」
「那鄧翹……」
「他倒是敢?」少年抬了抬眼皮子,淡道,「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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