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小東電筒照了一圈,在床底下找到一個用過的避孕套,笑了笑。
李鐵牛被押出去的時候,根生正好走出來看熱鬧,李鐵牛對根生大喊:「去,去把你師傅叫來,多叫些人。今天我要倒霉。」宿小東說:「廠門都關起來了,一個都別跑,也沒人進得來。」又補了一句:「今天的事情,是廠長下的命令。不是我宿小東自作主張。」
李鐵牛關在保衛科裡,宿小東守在門口。李鐵牛說:「你看見什麼了?我和汪興妹都穿得好好的,你什麼證據都沒有。避孕套又沒在我槍頭上,你硬說是我的,我還說是你的呢。」宿小東說:「知道你不會招的,李主任,我們才不要審你咧,你聽聽樓上的聲音。」李鐵牛豎起耳朵,聽到汪興妹慘叫。
後半夜,根生翻牆出去找了師傅,師傅喊了幾個老工人一起來看情況,傳達室不敢攔,放他們進來了。師傅到了保衛科,先大喝一聲:「宿小東,滾!」宿小東一哆嗦,李鐵牛說:「快快快,去把樓上的汪興妹拖出來。」樓上下來了兩個保衛科的幹事,手裡拿著帶血的拖鞋板子,說:「不用拖了,她全說了——求組織不如求你,廠長的革命需要。」
李鐵牛看看師傅,攤手說:「好了,你給我送被子鋪蓋吧。」
宿小東說:「送個屁,現行反革命,等槍斃吧。」
李鐵牛被抓走以後,師傅叮囑:「是宿小東告的密。李鐵牛的事情不要再說了,再說下去,搞出什麼小集團,全部抓走。」師傅講這個話是在自己家裡,主要講給根生聽。根生說:「不關我什麼事。」水生也點頭,看看玉生,玉生坐在凳子上剝毛豆,不說話。
又過了幾天,武裝卡車押著一眾犯人遊街,李鐵牛也在其中。車子經過苯酚廠門口,廠裡的人全都跑出來看熱鬧。李鐵牛雙手反銬,頭髮剃光,原先胖墩墩的身體,變得像一團柔軟的棉花。他矮在一堆人中間,低頭閉目,什麼都不看。汽車載著一群囚犯,後輪煙塵四起,李鐵牛就消失在煙塵中了。
廠裡調了一個幹部來做車間主任,宿小東做了工段長,沒多久做了車間副主任。車間主任不想管補助的事,全都交給宿小東負責。宿小東來指導根生工作,根生說:「你以後也可以幹汪興妹了,她現在在掃廁所,你可以去廁所裡幹她。」
宿小東嘻嘻一笑,說:「孟根生,我的工作你要多支援。」
根生說:「宿小東,現在做了副主任,有沒有膽子給自己弄補助?」
宿小東說:「來來,拿根菸,大前門。車間裡不要抽,等會兒出去抽。」
巴掌不打笑臉人。根生覺得自己贏了這一架,但是沒什麼樂趣,再想想,其實也沒贏,宿小東肯定在什麼地方等著他呢。一年後,車間主任退休了,宿小東昇了上去。宿小東的大前門,就不再掏給根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