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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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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天籟?現在叫我天籟,太晚了!火窟裡的時候,你在哪裡?爹賣了我的時候,你又在哪裡?!那時候我叫哥哥叫得喉嚨都啞了…」女童冷冷看著面前被殭屍長劍攔住的男子…那樣熟悉的臉啊。

她卻是冷然:「昀息藉著這個機會除去了兩個長老,就是回靈鷲山對付其餘的幾位長老、奪到教中大權,才不欲和試劍山莊多糾纏——他要我當人質,其實也是為了一時好玩…他說我像個漂亮的傀儡娃娃!那個傢伙…那個傢伙,逼著所有人都拋棄了我,才像撿垃圾一樣把我帶回了拜月教!」

再度說起那個人的名字,女童眼裡陡然閃過雪亮的光,捲起了手上的衣衫——大紅的袖子下,蒼白細弱的雙臂上傷痕累累,直伸過來:「你看看!你看看!拜月教裡我過的是什麼日子!他讓蛇咬我、讓蜈蚣蠍子蜇我…說是要我練什麼百毒萬劫滅心大法,說這樣我就不會再變大——他喜歡我像個傀儡娃娃,所以不許我長大!」

「小葉子!」陡然明白了為什麼女童在二十多歲的時候、還保持著孩童時期的面容,錐心刺骨的痛楚讓南宮陌忍不住叫了起來,「我殺了那個該死的祭司!」

「哦?哈哈哈哈…你殺不了他的,誰都殺不了他。他修煉邪術,已經是不死之身,」女童冷笑,眼裡殺氣翻湧,「自從殺光了十長老,奪了拜月教的大權,他脾氣越來越古怪…這些年,為了不讓自己像一隻破舊的傀儡娃娃一樣被他扔掉,我費盡了心思、時時刻刻討他的歡喜。哄得他高興了,拜月教教主他都讓我當了——反正也是個傀儡教主,他的傀儡娃娃。」

「可惜他忘了娃娃也會殺人…我殺不了他,卻能用我的血下咒、把他囚禁在了聖湖底下。對,祭司是死不了的…哈哈!那時候他一定恨自己為什麼死不了!—早上那些惡靈吃掉他的血肉,可到了晚上他就能復生過來…」笑著笑著,女童眼睛裡忽然有了晶亮的光,仰起頭,定定看著天上一片的黑,「每天都要死去活來一次,永無止境。只要我的血流動一日,他的咒語就一日不會解除!」

雖然聽說拜月教內邪術不可思議,作為中原武林的人士,南宮陌卻還是忍不住動容。

「這將近十年的時間裡,我們教裡風浪不斷、忙著鉤心鬥角。先是昀息和十長老,然後是我和昀息…才會讓你們羅浮葉家苟延殘喘到今日。」女童的聲音慢慢從尖利開始平靜下來,微微冷笑著,看向暗夜裡無數被殭屍噬咬著、幻蠱攻擊著的試劍山莊莊客。

小小的手指撫弄著短笛,一指南宮陌,揚聲冷笑:「你要我收手?你知道什麼?你知道被所有人一夕背棄的滋味麼?你知道生死不能、暗無天日的滋味麼?南宮陌,那時候你沒能帶著鼎劍閣的人及時來救我,今日,你有什麼資格要我收手?你知道什麼!」

「是!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如果你再不收手、我就不得不和天徵殺了你了!」南宮陌看到她再度拿起那支短笛,忽然脫口大喊。

那樣絕望的語氣甚至讓女童都安靜了一下。南宮陌苦笑起來:「天籟,你還要如何?是不是要把天徵也殺了,或者讓他當你的殭屍傀儡跪到你面前來你才甘心?如果是,我問你、那一腳你踩不踩得下去?你放手吧,跟我回鼎劍閣去!」

「南宮啊,你怎麼可以這麼天真?」女童的小臉低了下去,嘴角扯動了一下,忽然冷笑起來,如同一朵盛開的曼珠沙華,「嫁給你?現在我是拜月教主,鼎劍閣卻號稱中原武林領袖!正邪不兩立——你父親南宮言其早就知道我被拜月教擄去,多年來、他權傾武林,可曾派人去救過我?一個孩子微不足道,他們要的、是維持這個正邪相持的局面。」

南宮陌猛然怔住,看著這個孩子的嘴裡,慢慢吐出這樣冷銳的話,直斥他的父親,竟無話可反駁。這麼些年來在魔窟掙扎求生,眼前這個女子又經歷了多少磨難。孩子的面容下,又是如何一顆冷漠蒼白的心。

「那麼…我們不回鼎劍閣!」一念及此,南宮陌只覺胸口熱血上湧,說不盡的痛惜和憐愛,脫口而出,「我們找個別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好好住一輩子,我一定再也不欺負你…沒有人可以再欺負你。」

「…」女童忽然沉默了一小會兒,卻轉瞬冷笑起來,「不可能…什麼都完了!我再也不能長大!什麼都完了!說謊,說謊——誰都不會要我了,我也誰都不要!」

大笑中,彷彿殺氣再也掩飾不住,女童不和他們再羅嗦,忽然一點足掠回肩輿,將笛子橫到唇邊,吹起了尖利刺耳的曲調。那些本來已經安靜下來的殭屍陡然發出了可怖的嘶喊,一起向著人群中的兩個青年逼了過去,想要把他們撕成碎片。

三十三

彼岸花

「天徵,小心!」南宮陌見好友居然還是神思恍惚,忍不住厲聲提醒,同時揮劍替他擋開了來襲的殭屍,急急低語,「看來是沒法了…等一會兒如果有空檔,我們合力殺了她吧!」

葉天徵臉色蒼白地看了好友一眼,默不作聲,只是提起劍凌厲地出招,將那些逼過來的殭屍斬殺在劍下,踴身朝著女童的肩輿衝殺過去。

南宮陌也是心神恍惚,下意識地出劍、配合著天徵的劍法——那樣的雙劍合璧,在他們童年時早已練習過千百遍。他只覺得通向肩輿的那十幾丈路、居然長的可怕。周圍殭屍的臉一張張湧上來、一張張哀號著倒下去,他到最後已經顧不得對方是不是相識的故人、該不該手下留情,只是用了最厲害的必殺招式,將那些人砍殺。

葉天徵在他的左手邊,同樣臉色蒼白地斬殺著原先屬於自己屬下的殭屍——自從玉簫死去、女童說出多年前真像的剎那,他就再也沒說過一句話。

南宮陌在衝殺的一路上心亂如麻,卻也知道摯友臉色不對、居然完全不怕被殭屍傷到一般,只是拼命向前衝,似是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妹妹身側——那樣赴死般的神色,讓南宮陌心中隱隱有不祥的預感。他只能用盡全力在葉天徵身側為他擋開那些殭屍,和他冒著血雨前行。

女童一直鐵青著臉坐在肩輿上,小小的牙齒咬著下唇,定定看著面前紛亂血腥的一幕。手指慢慢握緊了短笛,另一隻猛然手探入陶罐,抽出來時指尖已經捏了兩枚赤紅色的蠱。要殺她?這世上,如今還有誰能殺了她!連昀息都不是她對手!

然而,看著暗夜裡提劍不顧一切殺來的兩名青年,那隻白骨畢露的小手微微顫抖。

殭屍一排排的撲上去,倒下,那兩襲白衣和青衣上都濺滿了奇異的紫黑色血跡。葉天徵頰邊也濺上了星星點點殭屍的血,襯得臉色更加蒼白。

然而他提著劍,卻是不管不顧地一直往前殺過來,眼睛裡隱隱有絕望如火般燃燒。若不是南宮陌一直為他擋開周圍那些攻擊,沒有奔到肩輿旁十丈他便已倒下。

近了、近了…近到這一對兄妹能看到彼此臉上表情的那一瞬間,女童拈著幻蠱的手一顫,陡然明白了哥哥這種目光的含義——他是想死了…他是不管不顧、只想和她一起死了!

十年前、他沒能在火窟裡將她帶出來;十年後,他是要和她一起迴歸於地獄!

周圍的廝殺還在繼續,聲音卻已經慢慢弱了下去,大多試劍山莊的人都已經被俘虜或者咬傷,成了新的馴服的黑羊,這一場血戰、從一開始便是勝負分明的。

女童看著越來越近的兩名年輕人的臉,看著那熟悉臉上帶有的種種激烈複雜的情緒,微微揚起了頭——手指輕輕釦起,瞄準來人的頸部。露出白骨的指尖上、那兩粒幻蠱彷彿感覺到了生靈血肉的迫近,蠢蠢欲動的扭曲。

兩柄雪亮的利劍呼嘯著刺破空氣,同時,小小的手指蓄滿了勢。

最後的終結不過是一剎那——不是她將不服從的人變成黑羊,便是她這個放牧者被毀滅。無論怎樣的結局,她都已期待了十年。她只求一個終結…她所求的,不過是一個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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