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致誠言簡意賅地答:「過幾天會給他們正式回覆。」
寧惟愷點點頭,也不多問。端起白瓷茶杯,在手指裡慢慢轉動著,忽然笑了:「腥風血雨啊!我以為你是行業最大的攪局者,沒想到我們都成了外資的盤中餐。」
「那也不一定。」厲致誠的手指輕敲桌面,俊臉始終不動聲色,「如果中國企業都抵制收購,將來的局面如何,你怎麼看?」
寧惟愷何嘗不是琢磨過其中利弊,輕笑答:「照常理判斷:短期,可以慘勝。長期,必敗。」
厲致誠眉目不動,端起茶輕抿一口說:「你看過中國家電企業的報道嗎?」
寧惟愷怎麼會沒看過,笑笑答:「我們跟他們不一樣。在與外資對抗這一點上,有利也有弊。」
「洗耳恭聽。」
「呵……利是,箱包業雖然也有點技術含量,但畢竟不像家電,各家的質量和技術差別不會很大。所以我們不用像家電行業一樣,苦哈哈地去不斷鑽研、不斷提高,利潤被壓得很薄很薄。」他掃厲致誠一眼,繼續說道,「弊是,家電更注重功能性,只要牌子還可以,消費者看的就是價效比;可箱包是個人日常消費品,說白了,箱包會體現個人品味和地位。一旦dg利用司美琪的現有銷售網路,大舉進入中國;消費者一旦認識和接受了這個國際名牌,我們再做什麼,都會無濟於事。拼價格、提高質量,都沒用。誰會為了幾十塊甚至上百塊的價格差,不去買國際第一的品牌,買本土品牌?更何況價格戰我們都不一定打得過人家。到時候大勢已去,你和我關門掃地,淪落為dg之後的二線品牌,真是指日可待!」
這番話雖然秉承了他一向輕~佻涼薄的風格,但何嘗不是句句真知灼見、直指利害?講完後,他就手搭在膝蓋上,打量著厲致誠。
而厲致誠也靜靜地望著他,黑眸深不見底,令他也看不清晰。
這麼安靜對峙片刻後,厲致誠開口了。
他端起茶盞,往桌子正中輕輕一放:「所以,我們如果要戰勝dg、保住市場,關鍵決勝點只有一個——切斷消費者認識和接受這個品牌的過程。」
寧惟愷微挑了一下眉頭。
說實在的,跟厲致誠交談,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服的感覺。他心底埋藏最深的想法;面對如今龐雜的行業局面,他縱觀全域性、扒開一切表象後,憑藉他的戰略天分,得到的最大膽也最離經叛道的結論,看到的最準確的、也是唯一一個戰略決勝點,竟被厲致誠一語道破。
這就是棋逢對手的感覺麼?
他在心中嗤笑一聲,有病。
「你想怎麼做?」他開始直入主題。
厲致誠顯然早就胸有成竹,端起另外兩隻茶盞,一一放到他面前:「分兩步。」他抬眸沉沉地望著他:「第一步,你為主、我配合,從外圍對他們施加壓力。令他們全面進入中國市場時,就承擔比較大的壓力。」
這話他一說,寧惟愷就明白。所謂外圍,指的自然是全國的銷售渠道、供應商、經銷商、物流商等等。他現在依然是箱包行業協會會長,在行業里人脈關係很廣。當初,他就想過用這招,從旁打壓新崛起的aito。如今厲致誠卻讓他把這招用在外資身上,想想還真是可笑。
見寧惟愷靜默不語,厲致誠繼續說道:「這一點上,愛達的全部資源,都會支援你。」
這可謂是非常大的支援了。等於是把兩家企業的資源,全都整合在他手裡,聽他差遣。那麼兩家面臨的競爭壓力、以及可能承擔的損失,也是一樣的。同時,也能為他東山再起,積累更多人脈和聲譽。寧惟愷在心中權衡了一下,也沒馬上答覆,而是問道:「第二步呢?」
厲致誠看著他,往椅子裡一靠,答:「第一步會令dg元氣有所損傷,但也是佯攻。第二步——我來負責在消費者心中,建起一堵擋住外資品牌的牆。」
——
厲致誠回到愛達,已經是傍晚時分。
大廈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蔣垣還坐在隔間裡,看到他就站起來:「林經理來了。」
厲致誠點點頭:「你先回去。」
推開門,就見林淺站在光線昏黃的書架前,正在看他那本《孫子兵法》。她轉頭朝他一笑,將裡面夾著的、他剛剛寫就不久的第三張計策拿了出來。
「這個讓我儲存好不好?」她問。
厲致誠當然沒有異議。就見她慎重的將那張紙疊好,放進隨身的錢包裡。還故意緊張兮兮的望他一眼:「我要特別小心,被別人撿去就糟了。當然,我也絕不會讓我哥看到。」
厲致誠微微一笑,走過去摟著她坐下。
「下週安排你過去長沙?」他盯著她問。
林淺有些意外地抬眸看著他:「不是計劃下個月初,我再過去嗎?」
他們說的是前期就定好的,林淺前往明德在長沙的分公司,同時今後接手明德在大陸的事務,不再介入愛達集團這邊的工作。
「很快就會打起來。」厲致誠抱著她,眸光幽沉,「你去那邊待著,完事我來接你。」
林淺沒出聲。
厲致誠的意思很明白,她也理解——就像林莫臣迴避了愛達,她其實迴避這次收購戰,也更穩妥。幾天前她雖然信誓旦旦要當他的副官,但也只是意氣的話,這次也做好了旁觀的準備。
不過她之前沒覺得要走得這麼快。
「好吧。」既然他這麼認為,肯定有他的考慮。林淺勾著他的脖子,「你要多久?」
「三到五個月。」
林淺瞪大眼:「三到五個月?」不見面?
看她急了,厲致誠眼中泛起沉沉的笑,伸手扣住她的後腦,低頭親下來。
「我每週都過來。風雨無阻。」
——
幾天後,林淺就乘上了飛往長沙的航班。
對於這一次的外派,她是興奮大於不捨的。雖然剛才厲致誠在機場送她時,她看著他在人群中挺拔的身影,眼眶還是溼潤了。
不過兩人同居久了,一個人再生活,倒也覺得輕鬆新鮮。加上他又承諾了每週見面,就一定會做到。
坐在候機廳時,林淺給林莫臣打了個電話道別。林莫臣稍稍有點意外:「不是下個月嗎?」
林淺嘆氣:「你迴避了,我不也得迴避嗎?」
林莫臣卻來了句:「也好。你是厲致誠唯一的弱點,收起來比較放心。」
林淺當即就愣住了——什麼叫做她是厲致誠唯一的弱點?她明明一直是他麾下的一員猛將,什麼時候變成弱點了?
哥哥這麼想,厲致誠難道也是這麼想的?
直至坐上飛機,她心裡還有點不舒服。但隨著飛機攀入雲層,旭日光芒萬丈,生性豁達開朗的她,又將這碼子事兒暫時丟到腦後。
她一邊看著窗外磅礴的美景,一邊將錢包裡那張錦囊妙計再次拿出來觀賞。
這是前幾天,她和厲致誠在家討論後面的計劃時,他手把著手,跟她一起寫下的。字跡照例有點歪斜,但不影響觀瞻。
第一計就是:誘敵深入。
林淺看了一會兒,將它疊好,又放進包裡。因為這是她第一次熟知他的全部計劃,此刻,她就閉上眼睛想——這一次,一定會順順利利,不會有任何問題。
他們一定會贏。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晚上還有一個短更,還在寫,大家9點來刷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