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摸了摸腦袋:「在外面好像挺多人叫這個名字的,但在書院內,就只有我一個。」
崔家姊妹一齊大喜,道:「那就找對了!」
倏地劍光閃動,她們每個人手上都掣出一柄寶劍,向李玄殺了過來。
李玄大吃一驚,想不到她們說動手就動手,躲閃不及,被崔嫣然一劍刺穿了袖口。若是此劍稍微偏上一些,李玄這條手臂就算廢了。這下不由得李玄不逃,急忙一轉身,向太牢外跑去。
崔家三姝顯然聯手已久,見李玄逃跑,三女一聲呼哨,大姊崔藹然提劍直追李玄,招招都向他的雙腳招呼,二姊小妹左右雙雙搶上,宛如兩隻舞花蝴蝶一般,向李玄前路截去。
李玄一見這陣勢,不由得暗暗叫苦,崔家三姝顯然經過高明指點,這等分進合擊之術,對付比自己強之人都綽綽有餘,不用說對手是一點武功道術都不會的李玄了。
幸好李玄別有妙招,被崔藹然一腳勾翻,就地一個打滾,已然翻出了宿舍。但隨即三柄寶劍齊齊指住了他。
崔藹然笑道:「跑啊,只要你能跑掉,就算你勝,如何?」
三柄劍宛如三條玄冰,將李玄三面凍住,李玄很想跑,但是又能跑到哪裡去?
他苦笑道:「三位,到底跟李玄何怨何仇,非要殺我不可?」
崔藹然道:「仇是沒有,我們姊妹聽說你是本屆摩雲學院最出風頭的生徒,連雪隱上人跟大日至尊者都為你出山,所以特意想來見識一下而已。」
也不管李玄答應不答應,三柄劍同時騰起灼烈的劍炎。
三姝拱手,嬌聲道:「咱姊妹練成了一套靈犀劍法,就請師兄斧正。後學末進,不敢單打獨鬥,師兄見諒了。」
劍氣滾湧,宛如一大團火燒雲般,猛地將周圍三尺內全都包住,跟著,雲內亮起了一道閃電,向李玄飛濺而去!
這一招,蘊含了崔氏三姝的全部功力!尤其奇特的是,她們心意相通,這套劍法施展出來,威力陡然增了一倍。
這大概就是三胞胎的好處吧。
劍光照亮了李玄的臉,這張臉已完全慘白。
突地,有人沉聲道:「不可!」
一道黑影倏然自空中插下,向那道烈火般的劍光迎去。李玄大喜,一聲「謝師兄」還未出口,那人掣出一柄烏沉沉的寶劍,絲毫風聲都不帶起,向崔氏靈犀劍光上迎去。
此人竟然不是謝雲石?
李玄一怔,卻見那人行動雖然緩慢無比,但劍式沉凝,萬重火焰才觸及他那柄烏沉沉的寶劍,便立即炸開,重新還原成三道劍光。
那人身子輕巧地退了一步,左手突地擊在劍身上,雙手合力,猛地一股強霸之極的力道發出,將三姊妹全力發出的一劍硬擋了下來!
三姊妹美目一齊睜大,不可置信地望著這一幕。那人面色灰僕僕的毫不動容,反手將寶劍掛回腰間,道:「同學之間,豈能私自鬥毆?應該相親相愛才是。」
他穿著普通,一襲黑衣,已經破舊不堪,瞧去沒穿了十年,也該有七年八年了,大約是家傳寶貝,或者是從估衣攤上買來的別人家傳寶貝——他武功如此之高,家境卻是如此之窮,身著是如此寒酸,真是令人浩嘆。
他歲數看上去也就大了李玄一歲兩歲,但沉穩老練之極,身靜如松,面色如石,外侮不怒,寵辱不驚,大有名將劍客之氣度。他手中的那柄劍也古舊之極,本色並不是黑的,只是佈滿了鐵鏽而已。
這麼一個又窮又苦的劍客,卻顯然引動了崔氏三姝的興趣,她們目光如火,烈烈地盯住他:「名字?」
那人淡淡道:「鄭百年。」
三姊妹齊道:「滎陽鄭百年?」
那人點了點頭。三姊妹咬牙道:「怪不得排名在咱們之上!不過你也不要得意,咱們一定很快便能打敗你的!」
說著,三女一齊轉身走了。
鄭百年緩緩轉身,李玄一口大氣這才喘過來,這次可將他嚇了個半死。
他身子一晃,扶住鄭百年,道:「這次真是多謝你了。」
鄭百年淡淡一笑,道:「同門相助,乃是常情。」
他並不肯多說一個字,李玄的手並沒有拿開,鄭百年眉頭皺了皺,忽然連鼻子都皺了起來。
——因為他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他忍不住問李玄:「你聞到什麼沒有?」
李玄嗅了幾嗅,道:「哦,沒什麼,那是我手上阿拉神雷的味道。」
鄭百年:「阿拉神雷?」
李玄笑了,他知道每個人都對對阿拉神雷感興趣,於是就將神雷的來龍去脈解釋了一遍。
他能夠感覺到鄭百年的身子立即僵硬了起來,他知道,阿拉神雷足以讓任何人恐懼。方才若不是鄭百年出手,他幾乎就出動了珍藏多年的阿拉神雷。最後,神雷沒出手,可由於用力過大,已經沾了一些在手上,所以,他想找些舊東西擦掉這些殘骸。
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是不是?鄭百年既然救過他,他就該好好報答鄭百年一次。他剛拿了龍薇兒的錢,決定給鄭百年買一身象樣些的衣服,換掉這身破爛。
既然是破爛,那就沒有什麼好珍惜的了,就當是廢物利用吧,所以他就拿這衣服擦了擦手。他一點都不覺得這有什麼,只希望鄭百年不要太感激他。
鄭百年臉色變得蒼白,突然跳了起來,嘎聲道:「你……你把那東西擦在我這件衣服上了?」
李玄笑道:「怕什麼,你趕緊脫下來吧,我保證賠你一身新的。」
鄭百年全身立即僵硬,臉上神情也不知是哭是笑。
李玄皺眉道:「我知道你們這些高手不願要別人的施捨,所以不如就先將它弄髒了……」
鄭百年猛地跳了起來,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大吼道:「你……你可知道這套衣服是我整整花了一萬兩銀子才買來的?你可知道它是我最崇拜的偶像陸北庭穿過的衣服?我收藏了之後一直沒捨得穿,直到今天考進摩雲書院,才第一次穿上身啊!你……你居然用那種惡毒之物……你……」
他氣得說不出話來,手上狠命用力,李玄雙眼一翻,差點背過氣去。
鄭百年忽然聞到一股恐怖的氣息,駭然轉頭,就見李玄的手已舉起,他的手中似乎握著什麼東西。這個恐怖的意象幾乎擊垮了鄭百年的神經,他發出一聲尖叫,閃電般後躲。
李玄咳嗽著,掙扎著爬了起來,他幾乎被鄭百年掐死!他身子剛站起,鄭百年就撲了過來,煌煌劍氣也隨著一齊過來。
李玄大叫道:「吃我神雷!」
鄭百年身子陡然僵住,臉上神情又是憤慨,又是痛悔。他真不該救這個畜生的!他想到自己為了收集這麼一身衣服,費了多少心力,受了多少折磨,不由得英雄虎淚流下。
陸北庭穿過的衣服啊!居然沾上了那東西……看著李玄的右手,他終於狠狠跺了跺腳,飛身遁走。
李玄最後一絲力氣也消失了,他身子軟軟垂下,栽倒在地上,就此睡去。他再也沒有力氣回太牢了。
該對鄭百年說抱歉麼?想到他那雖然年輕,但卻極力想裝得很老成很酷的臉,李玄打消了這個念頭。年輕人就應該像個年輕人,為什麼非要裝成個老頭子?
他覺得這是在幫鄭百年,雖然鄭同學現在不覺得,但隨著他慢慢成熟,一定會明白這個道理的。
這個想法讓李玄覺得很安慰,滿意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