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翩然見他如此慌亂,忍不住「噗哧」一笑,撇了撇嘴,道:「哪裡都不行,看來你這是空頭支票,毫沒半點誠意。」
李玄急道:「怎會是空頭支票!」他還要再羅嗦兩句,抬頭一看,日已偏西,不由急了起來:「……不好,先不要說這些,你的姊姊們快回來了,我們還要假扮剛才的情形,否則,她們就不會把描金盒給我啦!」
崔翩然噘嘴道:「那你又欠了我人情,該怎麼還?」
李玄搔頭道:「我也沒有別的東西了……要不這樣吧,反正我有大師兄的特權,我帶你出去玩怎麼樣?」
崔翩然嘴仍然噘著:「拉勾!」
她將小指伸到李玄的面前,一雙大大的眼睛中還隱著點點淚光,看去當真是楚楚動人。
李玄笑道:「拉勾就拉勾!」
兩人小指勾在一起,輕輕一拉。這彷彿就變成了一個允諾,無法更改了。不知怎的,兩人心中都有了一絲溫馨之意,目光再觸在一起時,相視一笑。
崔翩然道:「好了,來吧!」
說著,她將靈犀劍還給李玄,李玄再度將劍指向她的脖子的時候,卻覺得有些彆扭。只好將劍棄在地上,道:「還真是不能跟俘虜談感情。好啦,一會你不說話就是了!」
花樹分開,崔藹然跟崔嫣然急匆匆地回來了。崔藹然懷中果然抱著那個金盒。
李玄大喜,道:「快些給我!」
崔藹然見崔翩然已經脫離了李玄的魔掌,不禁有些猶豫。
李玄冷笑道:「你是不是覺得你妹妹安全了,就不再聽我話了?告訴你,若不是她已服了我的瘋魔丹,我又怎會放開她?」
崔藹然臉色一變,道:「瘋魔丹?」
李玄悠然道:「只要我一發動,她立即就會瘋狂!那時,她會做出什麼事來,連我都不知道。」
崔藹然大驚,向崔翩然看去。崔翩然想起李玄的囑咐,什麼也不說。
但這沉默無疑就是預設,崔藹然再不敢遲疑,將金盒交到了李玄的手中。
李玄眼珠一轉,道:「你來開啟。」
這盒子中不會有什麼機關吧?
崔藹然只好開啟盒子,只見中間是一本書。李玄登時失望之極。他只瞥了一眼,就看出這不過是本日記而已,不是什麼寶物。
崔藹然隨手翻了翻,手指停在一頁處,不由得陡然變了臉色。
她顯然也發覺這只是一本日記而已。
但她的臉色竟是那麼蒼白,難道她覺得翻看別人日記是道德極度敗壞的麼?尤其是翻看一個身份可能很高的人的日記,是不是件很可怕的事?
李玄靈機一動,微笑道:「你看過了?」
崔藹然身子一顫,日記跌落在金盒中。
見她驚惶,李玄臉上不由得浮出了一絲笑意:「你知道這件事洩漏出去,會有多嚴重的後果麼?」
崔藹然兩隻美目中都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李玄有些納悶——搞什麼?至於嚇成這樣麼?不過她越是害怕,李玄越是高興:「你要是不想讓別人知道,那就要聽我的話!我讓你們做什麼就做什麼!」
崔藹然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怒意,她出身高門,向來榮寵嬌縱慣了,幾時受過李玄這樣的惡氣?不由得就要發作。
李玄忙道:「你若是不聽從,那我馬上跑到太辰院,把這件事告訴所有的同學!」
崔藹然臉色鉅變,浪蕩江湖的李玄或許不清楚,但出身望族的崔藹然卻知道,一旦這件事敗露出去將有什麼樣的後果。
一想到在日記中看到的那幾個名字,一想到日記中提到的那件事……若是被另外的人知道,傳到那幾個人耳朵裡,也許清河崔氏就此便會滅門。
崔藹然的怒意立即餒了下去。
人生就是這樣的,同一本日記,李玄看到的那頁不過是蒔花種草、最普通的日記,但崔藹然姊妹所看到的,卻是天大的一個秘密,殺人滅族的秘密!
這,就是人生。只不過隔了幾頁,就完全不同了。
崔藹然低頭沉吟,臉上神色陣青陣白,一時拿不定主意。她心高氣傲,如何肯向李玄這個小無賴低首?突然,崔翩然苦著臉湊了過來,偎在她身邊,嬌聲道:「大姊,你就答應了他吧。我……我還中了他的瘋魔丹呢。」
這句話將崔藹然最後的尊嚴完全摧跨,她狠狠地瞪了李玄一眼,軟弱道:「你……你想要我們姊妹做什麼?」
李玄笑了。無間道的感覺實在太好了!他笑道:「很簡單,你們幫我去揍鄭百年一頓。」
崔藹然沉默著,終於道:「好。我答應你。」
李玄笑道:「那你們先去吃飯,然後趕緊到太辰院中!」
乖乖的小白兔,終於又落到了大灰狼手中。
幸運女神偶爾還是會站在他這邊的,李玄匆忙感到太辰院的時候,盧家四兄弟正起身。
鄭百年卻仍然盤膝閉目坐著,臉上連絲毫不耐煩都沒有,這倒讓李玄想不佩服他都不行。李玄也沒多說話,徑自走過去,盤膝坐在了鄭百年的面前。
盧家四兄弟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就住下了,驚訝地看著李玄。
李玄微笑道:「我來晚了。」
盧長渙剛要說話,李玄截口道:「知道我為什麼來晚麼?」
盧長渙剛想問,李玄截口道:「因為我想知道在幾位親愛的師弟中,究竟誰才是我真正的敵手。」
盧長渙忍不住問道:「那誰才是你的敵手?」
李玄掃了他們一眼,石紫凝並不在這裡,龍薇兒也走了。這對李玄來說是好事,太辰院中只有鄭百年、盧家四兄弟、封常青。
封常青?李玄冷笑盯著他,道:「你也想做大師兄?」封常青給他凌厲的眼神一照,登時膽小的毛病又犯了,臉皮立即漲成了紫紅色,強掙著道:「我……我是來看熱鬧的……」
這答案不出李玄的意料。他轉頭對著盧家四兄弟,道:「范陽盧氏也是國朝七姓十族中的大家,四位本足以當得起任何人的敵手,但可惜……」
他住口不說,盧長渙問道:「可惜什麼?」
李玄拖長了腔,道:「可惜啊可惜……」
他越是不說,盧長渙越是想知道。只因他向來孤芳自賞,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瑕疵。聽李玄可惜來可惜去的,不由得又是惱怒,又是好奇。
李玄淡淡道:「可惜就是太沉不住氣了。所以,我的對手只有一個。」
他的目光盯在鄭百年身上,鄭百年緩緩睜開眼睛。
范陽盧氏,滎陽鄭氏都是七姓十族中的翹楚,盧家四兄弟跟鄭百年相互聞名已久,相互較勁已久。此時聽李玄貶低盧家四少,言下之意將自己推為唯一的對手,他雖然不屑李玄,但也不由得暗自得意。
那知李玄道:「配做我對手的,只有石紫凝!」
鄭百年一怔。
李玄笑道:「我最看不起的就是悶聲不響的破葫蘆,每次見到了,我總想瞧瞧他的頭,看究竟是敲得響呢,還是敲不響?」
鄭百年的臉色立即變得漆黑。李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你那身衣服呢?怎麼不見你穿了?」
這句話勾起了鄭百年的傷心往事,他再也忍不住,一聲大喝,拔劍而起,劍光霍霍,飆指李玄。
李玄巋然不動,笑道:「陸北庭決不會向一個手無寸鐵的人出招!」
這句話對鄭百年有著莫大的影響力,他雖然氣得臉色蒼白,漆黑的劍身微微顫動,牙關緊咬,但這一劍仍然刺不出去。
李玄還嫌他氣得不夠,笑道:「你不覺得今天穿了這身衣服好看多了麼?為什麼偏偏要穿一身破衣服呢?是性格問題,還是業餘愛好?」
嗡嗡嘶響自鄭百年黑漆漆的劍鋒上傳來,他悶聲道:「拔、你、的、劍!」
自李玄背後傳來一聲嬌脆的聲音:「不用他,我們姊妹來會會你的江海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