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唱繚繞,無邊祥和。
李玄心動了動,這梵唱純正平和,乃是最正宗的禪宗降魔大法,雪隱上人號稱雪域禪王,坐鎮樂勝倫宮,這等曼荼羅降魔大法施展出來,自然威力無窮,最適合降服石星御這樣的魔頭。
六尊佛陀一齊破顏,微笑。
他們的身形緩緩站起起來,俯首,參拜。
六佛同拜,拜的是四極龍神。
誰有此無上之福,能夠承受佛陀之拜?
何況是六佛同拜?
威壓天下的石星御,深沉的藍色眼眸中,終於露出了一絲鄭重。
這一招,動天地之隱秘,參造化之玄機,乃雪隱靜中參悟,以心為佛的降魔大法。雪隱修習密宗鐵塔典籍,千餘年來功行精進,幾臻圓滿。他三年前於大雪山頂苦行,天顯佛光,直耀於心,他霍然若有所悟,於是創下了此招,實是他畢生修為的精華,只傳給了胡突幹一人。
此時,由師徒兩人一齊施展出來,果然,佛陀毫光沖天,將石星御的無相藍芒壓了下去。
雪隱上人大喜,這也是他第一次施展花開見佛之術,連他都不知道威力究竟有多高。如果此術能夠剋制石星御,那天上地下,也許再無他的對手,就連君千殤的輪迴之劍,也大有可能擋得住!
就見半空中的石星御倏然也是破顏,微笑。
他說出了他現身以來的第一句話:
「我即是佛。」
雪隱臉色大變,急道:「退!」
六佛臉上的微笑倏然變了,那笑容中竟充滿了憂傷。
紫金織就的佛陀袈裟,褪去了顏色。
摩佛陀之頂的華冠,被風吹落。
環繞在他們身周的曼荼羅之光,開始枯萎,凋謝。
那憂傷,沾滿了這片大地,沾滿了光,沾滿了花,沾滿了世人。
佛壽垂盡時,天人五衰。
雪隱上人面若死灰,無垠極光再現。他知道,花開見佛之術困不住石星御,他只想救下胡突幹,能夠保住這個徒兒的性命。
無上魔威盡數化作佛陀那天上天下,惟我獨尊的巨大莊嚴,凌空壓了下來。
李玄嚇了個膽顫心驚,哪裡還敢停留觀戰?急忙手忙腳亂地爬上紅月崖,心急火燎地向睡廬奔去。
他一腳踹開睡廬的大門,大叫道:「臭老頭,不得了了!四極龍神出世了!他正在跟雪隱師徒打架,馬上就要殺了他倆!大雪山要壓在我們山頂上了!百里之內都會化為……」
他的聲音忽然噎住,因為他發現,紫極老人縮在仙遊枻上,臉色竟是那麼的蒼白!
他急忙衝過去,道:「臭老頭,你怎麼了?」
紫極老人緩緩睜開雙目,道:「沒想到四極龍神衝出禁制後,魔威竟然更長了。心神意形體不全的他,竟然還能御使如此強的力量,實在是我失算……」
李玄奇道:「失算?你本來在算計什麼?」
紫極老人道:「不要管這些了,你聽著,現在只有靠你們才能除去這大魔頭,你們要好好努力。」
李玄道:「什麼靠我們?你趕緊將君千殤叫出來!」
紫極老人虛弱道:「君千殤已施展不出輪迴之劍了,就算他出來,也鬥不過此時的四極龍神。何況,他萬萬不能離開的。」
李玄聽得心中疑竇叢生,但現在不是詢問的時候,他繼續道:「謝雲石呢?他也可以抵擋一陣子的!」
紫極老人道:「臨近仲秋,雲石請假了。」
請假?這關鍵的時候他請假了?李玄氣了個一佛出世,二佛昇天。他怒道:「那將玄冥、龍煙、常在等人給我叫出來!魔頭欺上門來,他們豈能坐視?」
紫極老人有氣無力地道:「他們被我派去鎮守書院重地太皓天元鼎。若是太皓鼎被石星御破壞,那摩雲書院就算真正地完了。」
李玄怔住了。君千殤不在,謝雲石請假,常傅老怪物們縮在了鼎裡。
那不就是說……
紫極老人嘆了口氣,道:「不錯,現在就只剩下你們這屆生徒了。你是大師兄,理所當然,應該由你率領他們去對抗四極龍神。」
我?大師兄?率領他們?
率領誰?
石紫凝?她會揍死我的!
蘇猶憐?我率領她?她率領我還差不多!
龍薇兒?十萬黃金啊,我是她的奴隸……
鄭百年?這傢伙因為一件衣服跟我仇深似海!
盧家兄弟?崔氏姊妹?封常青?邊令誠?算來算去也就只有這幾個人還勉強能支使得動。但憑這幾個人去鬥四極龍神?想一想就覺得跟直接自殺差不了多少!
李玄徹底悲哀了。有誰做大師兄像他這麼失敗麼?
他咬了咬牙,心中有了決斷。雖然石紫凝跟鄭百年見了他多半會狠狠揍他一頓,但他仍然要說服這兩人,共同作戰。這兩人都是刻苦努力型,武功是書院中最好的,得他們兩人之助,才會有那麼一絲的希望。
他有了點信心!
紫極老人臉色互變,道:「不好!鄭百年去挑戰四極龍神去了!」
李玄驚得牙幾乎掉了下來:「什……什麼?」
紫極老人大叫道:「快!快去!要不你就失去了一個好幫手了!」
李玄火燒屁股一般衝了出去。
紫極老人凝目望著紫氣上面懸浮的巨大黑影,他的力量全都用在維持這座山的紫氣上。他知道,若黑影將紫氣壓下,整座終南山,也離崩壞不遠了。
這紫氣,是大唐國乃至天下的屏障,隔絕了滅世妖物,隔絕了太上浩劫。
但現在,這紫氣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千殤……若不是你一時的任性,又豈會出現這種局面……
紫極老人輕輕嘆了口氣,躺回了仙遊枻。巨大黑影彷彿就盤旋在他的心頭,凌壓衝擊著他。
這一次,就讓孩子們來解決吧。雪隱上人由魔入佛,但居然還是不能看破,難怪要受此魔劫。不過,若自己不小心點,等那最後的屏障破去後,可就真的會有大災難了……
紫極老人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