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點點頭。封常青也不是那麼笨麼。
封常青:「吃了他,會不會像你以前那樣,什麼念頭都被別人看得一清二楚?」
當然會。對這一點,李玄記憶深刻。
封常青呆呆看著剎那芳華,突然拔腿,一溜煙地跑了。這太出乎李玄的意料了,等他想到要追趕的時候,封常青已經跑得連影子都看不到了。
李玄這個氣啊。幸好,沒有封常青也沒關係,反正剎那芳華只有一枚,誰吃不是吃。
崔藹然還在守著崔翩然。
「你讓我吃這東西?」
李玄點點頭,吃了這東西,如果夢魔殺你,就一定能逮住他。
崔藹然:「你想窺探青春少女心靈的秘密?去死!」
她用力將門關上,順便甩了李玄一個耳光。
李玄鬱悶啊。
為什麼沒有人肯吃呢?
多好的東西啊!吃了它,就不怕夢魔了。
這簡直就是抵抗夢魔的護身符啊,為什麼沒有人看到它的功效?個人隱私算什麼?比起性命來,隱私只不過是小事情而已!
但別人顯然不這麼想,寧可受夢魔一刀,也不肯吃了這枚能讓心中想法暴露在大家面前的剎那芳華。
不得已,李玄只好費盡苦口婆心,說服紫極老人召開書院大會,將所有師生都聚集在太辰院,他舉著那枚剎那芳華,苦口婆心地向大家說明吃了的好處。
紫極老人顯然很同意他的意見,儘管他一直阻攔著李玄,不肯讓他說出事實的真相。只說有個可怕的人物藏在大家的夢中殺人。
龍穆越眾而出,指著李玄道:「最應該吃的人是你。」
李玄冷笑道:「你知道什麼!紈絝子弟!」
龍穆:「夢魔只會藏在一個人的夢中,每次也只會殺一個人。摩雲書院中共有二十四人,所以,別人吃的話,找出夢魔的可能性只會是十二分之一;而你吃了的話,可能性卻是百分之百。」
李玄:「為什麼?」
龍穆:「因為你能看到夢魔殺人。所以,你吃了剎那芳華之後,就能將你的夢顯示出來。我們只要看你的夢,就能找出夢魔藏在哪裡了!」
全部師生的眼睛都是一亮!
王子的腦袋就是靈光,這番推理一點錯都沒有!最應該吃這顆剎那芳華的,正是李玄自己!
胡突幹,盧家四兄弟,鄭百年摩拳擦掌地向李玄圍了過來,目露兇光。顯然,就算逼,也要逼他吃下去!
為了崔翩然的性命!
為了書院的名聲!
為了大唐的安定!
他們將為正義而戰!
李玄慘叫道:「你們不要過來!」
鄭百年等人露出了不懷好意的冷笑。
李玄突然用力將剎那芳華扔到了地上,狠狠一腳踩成了稀碎。他狂笑道:「沒有了,看你們逼我吃什麼!」
龍穆悠然道:「剎那芳華雖然珍貴,卻不是隻有容小意有,待我駕著浮空島去搜尋一下,說不定能找到十幾顆。」
他微笑看著李玄,長長的金髮垂下來,淡淡地詮釋出一絲惡作劇的智慧。
李玄大驚。若是龍穆動用浮空島的力量,說不定真的能找出幾顆剎那芳華來!那時,他想不吃都不可能了!想到吃下去剎那芳華的後果,李玄幾欲暈了過去。
不行!現在的他的內心,絕不能讓任何人看到!
李玄惡狠狠地盯著龍穆,威脅道:「這麼積極做什麼?你信不信我將你的浮空島炸掉?」
龍穆似是沒想到他竟會這樣說,頓了一頓。然後,他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一般,笑了起來:「想炸掉浮空島麼?真是一個好主意。但是,你知道麼?浮空島上的佛像究竟是什麼?」
他的微笑無論怎麼看都充滿了嘲諷與惡作劇,但偏偏被陽光鍍上了一層美麗的金色。他見李玄不回答,嘆息道:「那是大日至尊者的金身。尊者大乘佛法已修到極致,脫卻軀殼,自由幻化,為聖為神,留下這具金身,化為浮空島,傳給了我這個弟子。尋常火藥、兵器、道術、法寶,休說不能傷它,就連靠近它都不可能。當日尼泊爾國師八寶猁與大日至尊者比試,出盡所有法寶,歷經七七四十九天,仍不能將一滴水逼近金身,大敗而去。不知你用什麼炸掉它呢?」
這麼厲害?李玄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龍穆一舉手,浮空島倏然飛到了他頭頂,那尊古佛眉心毫光大放,頓時梵唱之聲響徹天地。毫光與梵唱攪在一起,衝擊成無數微光之漩渦,在浮空島周圍炸開。彷彿天雨之花,將島身密密麻麻罩住。
別說炸,連靠近都是不可能的!
李玄立即洩了氣,呆呆地說不出話來。
龍穆悠然道:「不過,你的勇氣實在可嘉,而且,炸掉大日至尊者的金身,也實在是件很有趣的事情。你這麼想做,我就教你個辦法吧。要想炸掉金身,唯一的辦法就是用它自己的力量。看到我前兩天引發的火山了麼?這就是唯一的辦法。將浮空島挪到一座山上,然後再用它引發最猛烈的火山噴發。轟隆一聲,天崩地裂,說不定連大日至尊者的金身,也擋不住這地火之威呢。那麼,你就如願以償了。」
「你若是擔心控制不了金身,我幫你。這件圍巾是尊者繳獲尼泊爾國師的法寶,也是控制金身的鑰匙。只要圍著它,便能控制浮空島上的一切。我,交給你。」
李玄眼睛一亮!有這樣的好事?他伸手去接。不管怎樣,拿到了再說!
龍穆嘴角的譏刺更濃:「但你就必須要面對火山噴發的後果。能夠摧毀金身的火山噴發,至少要綿延十里,如果一旦失控,將引起數百人的死亡,數千人失去家園,上千裡的土地成為死域,被岩漿充滿,終年不息。」
「你敢冒險一試麼?」
李玄的手驟然停在空中!
龍穆的笑容是那麼通透無瑕,彷彿美玉映照陽光下。但這些全都是刀鋒,刺向李玄。
「那時,別人我不知道,玄冥常傅一定會找上你,拿一大套理論來噁心你,說不定還會用校規教訓你。但不要想跟他鬥,因為他已經被我預訂了。」
他轉頭,微笑看著玄冥。
「聽說摩雲書院的學生要畢業,就要打敗一位常傅。玄冥老師,我就選你怎樣?你想選擇什麼樣的失敗方式?這尊金身會滿足你的。」
他冷笑著看著玄冥常傅。
依仗大日至的寵愛麼?那又怎樣?照樣打得你滿地找牙。沒有力量的人連說教的資格都不具有啊。
玄冥常傅沉下了臉。不去理會龍穆赤裸裸的挑釁。
龍穆回過頭來,盯住李玄。
「如果不敢,就不要當什麼大師兄了。」
「膽小鬼。」
李玄的手驟然握緊,卻無法鬆開。
這是一個圈套,是因他那一句話而發展出來的圈套。龍穆實在太聰明了,抓住一句話就立即擴充套件成一個嚴密的計劃,在眾人面前擠兌住他,讓他進退兩難。
不就是引發個火山,炸個浮空島麼?有什麼了不起的?
但李玄知道,這的確很了不起,如果真的失控了,造下無邊殺孽,這該怎麼辦?
他伸出的手在顫抖。
突然,一個聲音傳了過來:「誰說我的郎君是膽小鬼?」
蘇猶憐像是一片雪,從陽光下飄了過來。明亮的陽光讓她的雪衣透出七彩的光澤,盈盈流轉著,一如她溫柔的笑容。
「別人我不知道,我的郎君卻是個真正的英雄好漢,天下沒有什麼事能夠難倒他。」
龍穆的笑容轉為僵硬。
他眼睜睜地看著蘇猶憐緊緊貼著李玄,一雙柔荑纏住李玄的左臂。他與她交融在一起,是那麼自然,中間連一根針都插不下去。
而他,異國的王子,擁有一切的天眷之者,卻曾在眾目睽睽之下發誓,要將她奪過來。
這無疑是對他最大的羞辱。
龍穆的臉色沉了下來。
李玄精神卻大振,一把將圍巾搶了過來,狂笑道:「等著吧,你的浮空島必毀無疑!」
龍穆的目光卻不再看他,而直直盯著蘇猶憐。
「要怎樣,你才會愛上我?」
外國人果然說話凌厲直接,愛啦情啦的,能在大庭廣眾下就說的麼?
蘇猶憐抱住李玄的手更緊了些,盈盈一笑:「我們中原女子,從一而終。我既然選擇了郎君,只要他不死,就不可能再愛任何人了。小王子,你的愛情屬於公主。」
她看著龍穆眉心的惱怒與慌亂。這是一劑絕美的毒藥。她樂於去挑逗這劑毒藥的調配。
因為她知道,這句話必定會將李玄更近地推向死亡懸崖。
惡毒麼?
不,這是謀略。
要殺了他,她才會有自由。
她才不會在這麼猛烈的陽光下融化,生生世世,都不會被惡人凌虐。
龍穆靜靜看著她。他的目光中有桀驁不馴與倔強:「你就是我的公主。」
他轉身,飄入了浮空島。
李玄圍著八寶猁圍巾,臉上堆滿了苦笑。蘇猶憐雖然幫他在氣勢上打敗了龍穆,卻也接過來了一個燙手的山芋。
極為、極為燙手。
玄冥常傅臨去之時,對著李玄陰冷一笑,做了個割喉的動作。他在提醒,如果李玄膽敢做任何過分的事情,他一定毫不留情地出殺手。
這警告對李玄來講是多餘的。他還沒蠢到在無把握的情況下,就任性引發火山的地步。他始終是個善良的人。
校會不歡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