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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他生未卜此生休(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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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真實的。

石星御雖然沒聽說過,但細推其理,卻也不難相信。這亦是陣圖卷軸上所載之語,那是當年創此陣法之仙人所書寫的,絕非後世之人所能篡改。

但這之中隱含著一個謊言。

一個只有蘇猶憐才知道的謊言。

謊言若是致命,一句就足夠了。

石星御沉吟著,他伸手。

指尖閃爍出四道光華,地水火風,分形金烏赤碧四色,夭矯舞於空中。龍吟聲蒼蒼茫茫響起,四大神龍霍然在冰之聖殿中出現。

皇極驚世龍,玄天霸海龍,玉鼎赤燹龍,青帝真炁龍,同時蹲伏跪拜在龍皇四周。它們巨大的龍首上全都肅穆無比,就連玉鼎赤燹龍也不敢再有絲毫頑皮。

石星御手指出。

五行定元陣,陣分五極,分別是圓周上的五個點。圓周象徵著混沌,亦象徵著被圓周分割開的內外陰陽。而五個點,在陰陽之間,便是五行。五行用細線相連,形成五芒星,將圓切裂成大小之塊,象徵著五行生剋,化生出天地萬物。這五行定元陣看似簡單,卻深藏著陰陽五行的繁複變化。

石星御手指出,插在五行五極之一上的四極逍遙劍發出淡淡的光芒來,似是在召喚,亦似是在等待。而其餘四極,則騰出淡淡的光輝,地水火風,分別是金烏赤碧之色。

「皇,我覺得這是個圈套。」

玄天霸海龍雙目中閃著狡詐的光芒,不停地掃視著蘇猶憐。

它不信任這個女子,它不信任任何人,除了龍皇。

青帝真炁龍不耐煩地道:「你擔心這麼多做什麼?相信皇就可以了。偉大英明的龍皇,他用無盡的威嚴統帥我們,皇是不會錯的!」

玉鼎赤燹龍歡快地甩著尾巴:「我們快開始吧,我早就聽說過五行定元陣了,可還沒嘗過它的滋味呢。」

皇極驚世龍點頭:「幹吧!」

四大神龍身軀漸漸縮小,默默站在四極之上。

巨大的冰之聖殿,突然變得肅穆起來。

隱秘的光輝自五行定元陣中迸發而出,匯合成柔和而奪目的一片清光,向外衝去。蘇猶憐猝不及防,幾乎跌倒。

一隻堅定的手臂伸了過來,扶住了她。

她抬頭,就見石星御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側,正目不轉睛地看著陣中。

蘇猶憐輕輕咬了咬唇。

她從這雙眼睛中,看到了希冀。

春天的花還沒有開放,冬天的雪還未融化,挖開冰封的泥土,會感覺到一絲溼潤,那是希冀。

這希冀終究有一天鑽出地面,盛放成遍地桃李。

但,也可能冰雪太厚,它註定永遠無法鑽出。

蘇猶憐輕輕咬著唇,跟他一起看向陣中,心卻在輕輕抽搐。

突然,一陣慘號聲自陣中傳了出來。

那清光看似很薄很淡,卻緊緊纏繞著四大神龍。神龍們臉色看去竟十分緊張,同時將身外靈臺放了出來。群山,大海,火日,長空,這四大靈臺在終南山上具現之時,幾乎將天地都反覆過來了,若是四大靈臺相合,發揮地水火風四相生克之妙用,威力無窮。但在這薄薄的清光壓迫下,四大先天靈臺竟變得微弱無比,堪堪將神龍的軀體覆蓋,更不要說聯合在一起了。

四大神龍狼狽無比,玉鼎赤燹龍首先忍不住,慘號起來。陡然清光猛然一斂,四大靈臺收勢不住,同時暴漲。剎那間暴烈狂逸的地水火風聯為一體,炸雷一般向四周橫掃過來。天地崩摧,猶如一萬座絳雲頂同時火山爆發!

石星御一手前指,一手挽著蘇猶憐。地水火風激發出的無邊浪濤打到兩人身邊八尺處,便化為烏有。

石星御依舊只注視著陣內。

玉鼎赤燹龍蒼茫怒嘯,一口惡氣發不出來,搖首擺尾,一尾向五行定元陣狠狠砸去。

這幾乎是它本能的反應,就在此時,插在陣中一直一動不動的四極逍遙劍猛然發出一聲悠長的龍吟。

陣法陡然一變!

清光四合,畫成陣圖的雪線突然變得熾亮無比,精光耀眼,上衝蒼天。靜止的法陣突然旋轉起來,五芒星正中,陷開成一團漆黑的漩渦,巨大的吸力狂嘯而出,噬咬著四大神龍身上的地水火風之元氣。

玉鼎赤燹龍慘嘯聲中,碩大的靈臺被咬得滿目瘡痍。四隻巨大的身軀竟不能抵擋漩渦的吸噬,一步步向陣法中心移去。龍吟聲窘迫無比地響起,四大神龍各各現了法體,八隻前爪相互抵在一起,拼了全部力量,才勉強擋住那股強大到詭秘的吸力。

突然,天上天下,歸於寂靜。

那麼一瞬,沒有光,沒有影。

沒有聲音,沒有顏色。沒有思緒,沒有輪迴。

那是絕對的靜,將一切都包裹在其中。

然後,漩渦中猛然迸發出一道清光,直衝蒼霄。

清鳴聲宛如天地互撞的鴻音,響徹天地。

與此同時,南面的天上,也飛出一道清光,與這道光相互映耀。

五行定元陣中衝起的清光,隱隱變化成一柄劍的形狀,與四極逍遙劍極為相似,只是大了幾百倍。而東南天上的那道光,卻聚合成一隻血紅的鼎,浮空隱現,良久,不但不散,反而越來越亮。

這便是光之太初秘寶與暗之太初秘寶的感應。

猶如兩個傾心相戀的人,就算隔著生死,隔著輪迴,隔著千里萬里,也會彼此感應,無法釋懷。

也許,他們相互並不認識,從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他們的生命千差萬別,在這一生中不會有任何的交集。但偶爾的時候,她會恍惚想起一個人,她不知道為什麼想起他,也不知道想起他什麼,更不知道他是誰。但她就是在某個慵懶的午後,會偶然想起。

她或許隨即就忘記了,或許潸然淚下。

或許她就會揹著包,走到天涯海角,卻不知道為什麼。

為了邂逅而尋找一千年,坐著流浪者的馬車。

這一刻,凝視著空中相互感應變化的兩道清光,蘇猶憐忽然恍惚起來。

石星御的目光混合著一絲複雜。

「龍鼎血華?」

蘇猶憐身子一震。

在摩雲書院的學習中,她學到了很多事。龍鼎血華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當年石星御龍皇之名名動天下,四極逍遙劍令天下懾服,但他手中的另一件寶物,則令天下恐懼。

那就是龍鼎血華,一件可怕無比的寶物。

傳說,石星御的蟄龍大法,就是借龍鼎血華修煉而成的。蟄龍大法妖異無比,任何人中法之後,都會成為石星御的身外化身,生命,修為,尊嚴,身體,都歸他所有,終生都成為他的傀儡。此法無形無跡,沒有人知道石星御如何施展此法,也沒有人知道如何破解此法。是以天下人談石星御色變,唯恐他找上自己。

想不到龍鼎血華,竟然是與四極逍遙劍互為映照的太初暗之秘寶。

這是否也是冥冥中的某種諷刺?

清光黯黯消散,石星御突然凌空一指。

「我威如天!」

浩瀚的聲浪衝天怒發,似乎是天雷下擊,懾服諸天神魔。

十萬里長空,本集聚著無數雲團,但隨著這一聲吟嘯,覆蓋著大唐國的天空,變得完全晴朗。

那天青得就像是混沌剛剛開闢,天底下第一個生靈睜開眼睛,第一次看到的那樣。

那是純粹之中的純粹,潔淨之中的潔淨,沒有半分玷染。

將要隱沒在虛空中的血鼎光影,突然頓住。

隱秘的光華自光影中升起,緩緩浮動,向空中飄去。那是石星御的指,在緩緩上抬。他的指尖似乎越過了千里萬里,點在了光影之上,指若上抬,光影必須上抬。

光的最下面,是一隻小小的血鼎。

龍鼎血華。

傳說中上古大神應龍的血脈所化的秘寶,這個世界中永垂不壞的暗之太初四寶之一。從一降生,就沾染著無窮怨念與血腥的罪惡之花。

隔著千里萬里,這座小小的血色之鼎,竟看得那麼清楚。

石星御手指仍在上抬。

光影牽扯著血鼎,緩緩上浮。一團隱秘的影子,垂在血鼎之下,在聲嘶力竭地掙扎著。但無論他用盡什麼辦法,都無法從石星御的虛空挑控中逃脫。

那團影子像是感受到什麼,驟然停止掙扎,兩隻眸子越過虛空,死死地盯著石星御。

他的力量在這一瞬間用盡。

鮮血從他的蒼白的唇中沁出。那原本纖長、優雅的影子,此刻就像是一塊拖過滿地鮮血的裹屍布。骯髒,凌亂,血腥。

石星御雙眸微微抬起。

心魔。

本屬於他的秘寶,龍鼎血華,竟在心魔手中。無怪乎心魔能夠創造出那麼逼真的龍皇幻影。

石星御凝視著心魔。

那是他的影子,沒有他,就沒有心魔。

沒有他的心,就沒有心魔。

而今,心魔就像是影子一樣垂著,心已被剜出。

他仍然記著,在終南山頭,心魔是那麼急迫地剜出了鎮壓在身體中的他的心。

他也記得,正是這個魔頭,化身他的幻影,殘忍而冷靜地殺死了他一生的摯愛。

隱秘之光自天之盡頭垂下來,他的影子被這束光照得好遠好遠,隔了十萬裡的長空,投射在心魔身上。

那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的心,殺了九靈兒。

是他自己,成全了吟唱在他耳邊的低低讖語[1]。

石星御的心中浮沉著一抹隱痛。

他該殺掉這個操縱人心的魔頭麼?

他靜靜地凝視著心魔。

十萬里長空化成一面鏡子,他在鏡中看著自己的影子。

好冷的風。

吹過身體,吹過心頭,連相思都被吹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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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百年前,石星御被打散為神、心、意、形、體五部分,分別封印在無上秘境中。心魔得到了石星御的「心」。而石星御的「意」(記憶)則與九靈兒的靈魂一起,被君千殤封印在三生石中。在被封印的歲月中,一句讖語始終響在石星御的耳邊——當你再度出世時,將永失摯愛。於是,石星御的「意」寧願沉淪在三生石中,與九靈兒相伴,不願出世。若九靈兒不死,石星御的意便無法被釋放。心魔為了釋放出完整的龍皇的力量,用石星御的「心」製造出逼真的幻影,親手將九靈兒殺死。九靈兒直到最後,仍以自己死在石星御手上。事詳《天舞·御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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