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又如何能是神?
誰來保護這座山峰?
誰讓它永垂不倒、讓那柔媚的淺笑能自由地綻放在世間?
石星御張開雙手,彷彿要抱住整座禁天之峰。
「不,我是魔。」
他的心輕輕地抽搐著,昂首望天。
天仍然是一片青藍色,宛如他剛出世時,終南山頂的天。
那時,他輕輕站在天地間,仰面望著驚懼於他的紫極老人。
「紫尊,我不是魔。」
是的,他無比清晰地記著這句話。
「雪聖,我不是魔。」
「日皇,我不是魔。」
他不是魔,誰來守護她?誰來守護他的愛情?
「——不,我是魔。」
他張開雙手,滔天魔氣自骨髓的深處湧出,瞬間充滿了他的身軀。天色彷彿亦被映照成黑暗,漫天卷舞的蒼藍之雪,在這瞬間,變成黑血。
每一朵雪,是一隻哭啞了的眼。
我是魔。
石星御的面容,身形沒有絲毫的改變,只是雙眸變成一片漆黑。妖異的藍華圍繞著他,讓這兩點漆黑變得深邃無比,彷彿連整個世界都可以埋葬。
——我是魔。
——不然,誰來守護她。
——我是魔。
——若不成魔,誰又來守護我的所愛?
所有禁忌的力量在這瞬間開啟,滄海倒翻,山巒崩摧,世界沉淪,諸天隕落。
神聖的一切,全都變成滔滔魔炎,在石星御體內轟然爆發。他不再壓抑的力量立即形成一道巨大的衝擊波,貫穿整個北極!
天青色的空中,立即如炸雷般響起一陣轟鳴,萬丈七彩的極光憑天垂落,彷彿虛無之翼,環繞在石星御身後。
那是他的無上威嚴,絕不容任何人染指。
不然,誰來守護他的愛情?
他感到自己體內每一滴血液,都在歡愉地哀鳴著,迎接這本來就屬於它的一切。
果然,我還是適合做魔麼?
石星御靜靜地嘆息著,雙手張開,任由天地間的一切暴戾之力灌輸到自己體內,純化成威嚴之極的龍皇之氣。
轟,大地震響。
轟,天空震響。
轟,極光震響。
轟,龍皇那似乎沒有變化、卻又覆蓋整個天地的軀體震響。
一連串隱約的秘語響起,迅速流過這片大地。
寧靜的大地,明顯地躁動起來。
那是蟄伏在黑暗中的妖魔,全都接收到了龍皇的召喚。
它們的魔皇,覺醒了。大魔國,需要子民。
來大魔國吧,建立屬於我們的國家。以龍皇之名義,我許諾你們可以自由地生活在陽光下。
妖魔們瘋狂地用它們的語言,傳遞著這個訊息。那是它們期盼了一千年、一萬年的願望啊!
石星御慢慢抬頭,深邃的眸子逆著君千殤。
「是你,讓我明白,我只能為魔。」
君千殤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掌握天下,知道每位生靈的每絲變化。
因此,他也能感知到他們一切的痛苦。
他垂著首,靜靜地接受石星御的目光,看著他從神之邊緣,轉而為魔。
他本該出手,阻止這一切的。
但他沒有。
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不再殺戮了,好麼?」
石星御沉吟。
「好。」
君千殤的目光漸漸收回。
「我還會再來的……」
光翼漸漸消散,褪卻,消失在剛剛出現過的地方。
萬朵鮮花瞬間枯萎,化為塵埃。
這片世界,只有石星御的威嚴存在。
每個人都籠罩於其下。
每個人都顫慄。他們就好像是一隻只卑微的蝸牛,突然被奪走了堅硬的殼。
君千殤就是他們的殼,失去了君千殤的保護,他們突然發現自己是那麼脆弱。
十重大禮,天地大陣,清涼月宮,藥師戰神,都是那麼可笑,根本不可能殺得了龍皇。
他們太幼稚了!
石星御冷冷看著他們。
「今日,我暫且不殺你們。但從此再不許踏足北極一步。大魔國將成為只有妖魔才能通行的國度。」
他沒有說下去。
眾人心中感到一陣寒冷,妖魔的國度?那人類又當如何?
一旁,玉鼎赤燹龍揣測聖意,大聲補充道:「你們將全體成為妖魔的通緝犯!」
它打了個哈欠,眾人面前立即出現了一塊巨大的火之匾額,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數行大字:「大魔國罪大惡極之通緝犯名錄:李玄、唐太子、簡碧塵、石紫凝、李藥師、葉法善……」
它搔了搔頭,不好意思地道:「這人死了,不算……」
它驟然大吼一聲:「偉大的玉鼎赤是不會出錯的!就算他死了,也要通輯他!通輯死他!」
它本來在葉法善的名字上打了個叉,但玉鼎赤的偉大讓它不能質疑自己的決定,它趕緊在叉旁邊又加了葉法善的名字,這才滿意地向下寫著,一個個將他們的名字都寫全了,看了一眼歪歪扭扭的通緝令,自己覺得很滿意。
這幅好字,在龍中可稱第一了!
王羲之親筆啊!
他得意萬分,橫尾一掃,將李玄等人掃飛。然後,他諂媚地看著龍皇,希望他能給自己幾句獎賞。
龍皇瞪了它一眼,踏著漫天極光,向禁天之峰走去。
在這個世界上,他只關心一件事。
那就是,這座山峰永遠不要倒,那個人兒永遠快樂。
為此,他甘心為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