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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1) 燈火樓臺 第五章(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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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死!」羅四姐的一雙腳雖非三寸金蓮,但也是所謂「前面賣生薑,後面後面賣鴨蛋」,裹了又放的半大腳,笑得有些立足不穩,伸出一隻手去想扶桌沿,卻讓胡雪巖一把抄住了。

「不要說夥計,」胡雪巖笑道:「就是我,只怕也沒心思在生意上頭了;一天到晚擔心,哪個客人會把你討了去。」杭州人叫「娶親」為「討親」;這最後一句話,又勾起羅四姐的心事,「不要說了!」她奪回了手,坐到一旁,幽幽地說:「總怪我自己命苦。」

「我也難過啊!」胡雪巖以同感表示安慰,「我遲兩年討老婆就好了。」

「哼!」羅四姐微微冷笑,「你嘴裡說得好聽。」「好聽不好聽,你等著看將來。」胡雪巖說道:「言歸正傳,你說你的本事不止於開一爿繡莊,那麼,還有啥大生意好做?你說來我聽聽看。」

羅天姐不作聲,低著頭看桌面,睫毛不住眨動,盤算得好象出神了。

「明天再說。」羅四姐抬眼說道:「你明天來吃便飯好不好?」

「怎麼不好?我明天下半天早一點來,好多談談。」「不!你明天來吃中飯,下半天早一點走。晚上總不方便。」胡雪巖想了一下說:「明天中午我有兩個飯局;有一個是要談公事,不能不到。這倒麻煩了。」

「那麼後天呢?」

「後天中午也有應酬,不過可以推掉的。」「那就後天。」胡雪巖無奈,只好答說:「後天就後天。」

「後天我弄兩個杭州菜給你吃。」羅四姐又說:「現在我代七姑奶奶做主人,請你吃宵夜。」胡雪巖胃口不太好,本不想吃,但想到第二天不能會面,便有些不捨之意,借吃宵夜盤桓一會也好,便點點頭:「不必費事!」

「現成的東西。」羅四姐說,「到樓下去吃好不好?」

原要在樓上小酌才夠味,但那一來比較費事,變成言行不符,只好站起身來,跟著羅四姐下樓。「你吃什麼酒?」

「隨便。」胡雪巖說:「又不會吃酒,完全陪你。」

「謝謝。既然你陪我,就陪我吃我自己泡的藥酒。」「喔,我倒想起來了——」

「慢點!」羅四姐說:「等我把桌子擺好了再說。」

桌子上擺出來四個碟子,火腿、脆鱔、素雞糟白鯗是七姑奶奶送的。羅四姐另外捧來一個白瓷壇,倒出來的藥酒,顏色不佳,但香味撲鼻,發人酒興。

「你這酒看樣子不壞,有沒有方子?」

「有。名叫周公百歲酒。你要,我抄一個給你。」「有這種方子,越多越好。」胡雪巖說,「我想開一家藥店,將來要賣藥酒。」

羅四姐不由得詫異,「怎麼忽然想起來開藥店?」她問。「其中有好些緣故。有個緣故是有人要我辦各樣成藥,數量很大;我心裡在想,不如自己開一家藥店,即方便,又道地。」

「這個人是哪個?要那許多成藥,做啥用場?」

原來左宗棠的西征將士,已發現有水土不服的現象,寄信到上海轉運局,要採辦大批丸散膏丹,因而觸發了胡雪巖自己設一座大規模的藥鋪的構想。目前已請了一道陝甘總督衙門所發、請予免稅的公文,派人到生藥最大的集散地,直隸安國縣採辦道地藥材去了。

對於這個計劃,胡雪巖最感興趣,認為是救世濟民、鼓勵士氣最切實的一件事;一談起來,滔滔不絕,羅四姐很用心地傾聽著,遇有他說得欠明白之處,會要言不煩地提出疑問。這表示她不但能夠領會他的計劃,而且也關心他的事業,胡雪巖便越加興奮了。

一談談到三更天,胡雪巖發現左右鄰居看她家半夜裡燈火輝煌,門前轎班高聲談笑,都好奇地在張望,不免抱愧,也不好意思再作流連。

「好了,後天中午再來。」胡雪巖站起身來說:「再談下去,鄰居要罵人了。」

到得第三天上午,胡雪巖照例先到阜康錢莊辦事;有人告訴他說,「維紀」來提了九千兩銀子,開出數目大小不等的十七張莊票,胡雪巖記在心裡,並未多問。

由於那天到羅四姐家,自覺太招搖了,這天只帶了一個跟班,亦未乘轎,而是坐了一輛「亨斯美」馬車,在羅家弄口下車,將馬車打發回去,步行赴約。本未過午,羅家客廳裡還坐著七、八個客戶在等候發落。

「胡大先生請坐。」羅四姐大大方方地站起來說:「我馬上就好了。」

「不忙,不忙!我儘管請治公。」

胡雪巖捧著一杯茶,悄悄坐在一邊,看羅四姐處事,口講指劃,十分明快;她的客戶似乎也服她,說如何便如何,絕無爭執,所以不過一盞茶的工夫,都打發走了。

「佩服,佩服。」胡雪巖笑道:「實在能幹。」「能幹不能幹還不曉得。等我替你買的地皮漲了價,你再恭維我。」

胡雪巖摸不著頭腦,「羅四姐,」他問:「你在說啥?」

「等等吃飯的時候再同你講。你請坐一坐,我要下廚房了。」

廚房裡菜都預備得差不多了,爐子上燉著魚頭豆腐;「件兒肉」在蒸籠裡;冷盤鹽水蝦、蔥燜鯽魚和素雞,是早做好了的;起油鍋炸個「響鈴兒」,再妙一個薺菜春筍,就可以開飯了。

「沒有啥好東西請你。」羅四姐說:「不過我想,你天天魚翅海參,大概也吃膩了,倒不如清清爽爽幾樣家常菜,或許反倒可以多吃一碗飯。」

「一點不錯。」胡雪巖欣然落座,「本來沒有啥胃口,現在倒真有點餓了。」

羅四姐笑笑不作聲,只替他斟了一杯藥酒,然後佈菜;胡雪巖吃得很起勁,羅四姐當然也很高興。

「你剛才說什麼地皮不地皮,我沒有聽懂。請你再說一遍。」

羅四姐點點頭,「你給我的摺子,我昨天去提了九千兩銀子。」她問,「你曉得不曉得?」

「他們告訴我了。」

「從前年英租界改路名的辰光,我就看出來了,外國人辦事按部就班,有把握的,馬路修到哪裡,地價漲到哪裡,可惜我沒有閒錢來買地皮。前兩個月還有人來兜我,說山東路——」

「慢點!」胡雪巖問道:「山東路在啥地方?」「就是廟街。」

原來英租街新造的馬路,最初方便他們自己,起的是英文名字,例如領事館集中之處,名為consulateroad;江海關所在地名為custlomsroad。上海在戰國時,原為楚國春申君黃歇的封邑,當時為了松江水患,要導流入海,春申君開了一條浦江,用他的姓,稱為黃浦江,或稱黃歇浦;此外春申浦、春申江、申江,種種上海的別稱,都由此而來。後人為了崇功報德,曾建了一座春申侯祠,又稱春申君廟,但年深月久,遣址無處可尋。

相傳建於明朝,地在三茅閣橋,供春「三茅真君」的延觀,原來就是春申君廟,英國人便將開在那裡的一條馬路,稱為templestreet,譯成中文便是:「廟街」。

英租界的地名很亂,二部局早就想把它統一起來,將界內的馬路,分為兩類,橫的一類從東到西,用中國主要的城市命名,縱的自南至北,以中國的省名命名,因此領事館路改名北京路,而第二個大城市是南京,便將外灘公園向西延伸的馬路,改名南京路。

廟街是南北向,改名山東路。那是前兩年的事,胡雪巖未嘗留意於此,所以羅四姐提起這個新地名,他茫然莫辨。廟街他是知道的,「呃,」他問:「有人兜你買廟街的地皮?」「廟街現在是往南在造馬路,那裡的地皮,一定會漲價,所以我提了九千兩銀子出來,買了二十多畝地皮,已經成交了。」

胡雪巖大為詫異,求田問舍,往往經年累月,不能定局,她居然一天工夫就定局了,莫非受人哄騙不成?羅四姐看他的臉色,猜到他的心裡,「你不相信?她問。「不是我不相信,只覺得太快了。」胡雪巖問:「你買的地皮,有沒有啥憑證?」

「怎麼沒有,我有‘道契’,還有‘權柄單’。」胡雪巖更為驚異,「你連‘小過戶’都弄好了?」他說:「你的本事真大。」

「你不相信,我拿東西給你看。」

於是羅四姐去取了三張「道契」來。原來鴉片戰爭失敗,道光二十二年訂立南京條約,開五口通商,洋人紛紛東來,但定居卻成了疑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中國的土地是不能賣給洋人的,這就不能不想個變通辦法了。

於是道光二十五年由英國領事跟上海道訂立了一份「地皮章程」,規定了一種「永租」的辦法。洋人土地業主接頭,年納租金若干,租得地皮,起造房屋,另外付給業主約相當於年租十倍的金額,稱為「押手」,實際上就是地價。

租約成立後須通知鄰近的地主,由地保帶領,會同上海道及領事館所派人員,會同丈量,確定四至界限,在契紙上附圖寫明白,由領事轉送上海道查核。如果查明不誤,即由上海道在「出租地契」加蓋印信,交承租人收執,這就是所謂「道契」。

這種「道契」,產權清楚,責任確實,倘有糾葛,打起官司,是非分明,比中國舊式的地契,含糊不清,一生糾葛,涉訟經年,真是「有錢不置懊惱產」,悔不當初。因此就有人想出一個辦法,請洋人出面代領道契;這原是假買假賣的花樣,所以在談妥條件,付給酬勞以後,洋人要簽發一張代管產業,業主隨時可以自由處置憑證,名為「權柄單」。而這種做法,稱之為「掛號」,上海專有這種「掛號洋商」。地皮買賣雙方訂約成交之前,到「掛號洋商」那裡,付費改簽一張「權柄單」,原道契不必更易,照樣移轉給買方,一樣有效。這就叫「小過戶」。

羅四姐這三張道契,當然附有三張「權柄單」,是用英文所寫;胡雪巖多年跟洋人打交道,略識英文,一看洋人所籤的「抬頭」是自己的英文名字,方始恍然,怪不得羅四姐有「我替你買的地皮」的話。

「不要,不要!地皮是你的。」胡雪巖將道契與權柄單拿到手中,「我叫人再辦一次‘小過戶’,過得你的名下。」「你也不必去過戶,過來過去,白白挑洋人賺手續費。不過,你把三張權柄單去拿給七姐夫看看,倒是對的。他懂洋文,洋場又熟悉,看看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趁早好同洋人去辦交涉。」

「我曉得了。」胡雪巖問道:「羅四姐,我真有點想不通,你哪裡學來的本事,會買地皮,而且一天工夫把手續都辦好了。說真的,叫專門搞這一行的人去辦,也未見得有你這麼快。」

「沒有的話。洋人做事情最爽快,你們雙方談好了,到他那裡去掛個號,籤個字就有多少銀子進帳,他為啥要推三阻四?不過搞這一行的人,一定要拖兩天;為啥呢?為的是顯得他的腳步錢嫌得辛苦。象我——」

羅四姐拿她自己的經驗為證。談妥了山東路的那塊地皮,找個專門替人辦「小過戶」的人要去掛號,講妥十兩銀子的「腳步錢」,卻說須五天才能辦得好。羅四姐聽人講過其中的花樣,當即表示只請他去當翻譯,他自己跟洋人打交道,腳步錢照付;果然,一去就辦妥當了。

「我還說句笑話給你聽,那個洋人還要請我吃大菜。他說他那裡從來沒有看見我們中國的女人家上門過。他佩服我膽子大,要請請我。」

「那麼,你吃了他的大菜沒有呢?」胡雪巖笑著問說。「沒有。」羅四姐說:「我說我有膽子來請他辦事;沒有膽子吃他的飯,同去的人翻譯給他聽了,洋人哈哈大笑。」胡雪巖也笑了,「不要說洋人,我也要佩服。」他緊接著又說:「羅四姐,我現在才懂了,你是嫌開繡莊的生意太少,顯不出你的本事是不是?」

「也不敢這樣子說。」羅四姐反問一句:「胡大先生,你錢莊裡的頭寸很多,為啥不買一批地皮呢?」

「我從來沒有想過買地。」

胡雪巖說他對錢的看法,與人不同,錢要象泉水一樣,流動才好;買了地等漲價,就好比池塘裡的水一樣,要靠老天幫忙,我下幾場雨,水才會漲;如果久旱不雨,池塘就乾涸了。這種靠天吃飯的事,他不屑去做。

「你的說法過時了。」羅四姐居然開口批評胡雪巖,「在別處地方,買田買地,漲價漲得慢,脫手也不容易,錢就變了一池死水;在上海,現在外國人日日夜夜造馬路,一造好,馬路兩邊的田就好造房子,地價馬上就漲了。而且買地皮的人,脫手也容易,行情俏,脫手快,地皮就不是不動產而是動產了。這跟你囤絲囤繭子有啥兩樣?」

一聽這話,胡雪巖楞住了,想不到她有這樣高明的見解,真是自愧不如之感。

「我要去了。」胡雪巖說:「吃飯吧!」

羅四姐盛了淺淺一碗飯來,胡雪巖拿湯泡了,唏裡呼嚕一下子吃完;喚跟班上來,到弄口叫了一輛「野雞馬車」到轉運局辦公會客。晚上應酬完了。半夜來看古應春夫婦。「說件奇事給你們聽,羅四姐會做地皮生意,會直接跟洋人去打交道。你們看!」

古應春看了道契跟權柄單,詫異地問道:「小爺叔,你託她買的。」

「不是!」胡雪巖將其中原委,細細說一遍。

「這羅四姐,」七姑奶奶說道:「真正是厲害角色。小爺叔——」她欲言又止,始終沒有再說下去。

胡雪巖有點聽出來了,並未追問,只跟古應春談如何再將這三塊地皮再過戶給羅四姐的事。

「這個掛號的洋人我知道,有時候會耍花樣,索性花五十兩銀子辦個‘大過戶’好了。」

胡雪巖也不問他什麼叫「大過戶」,只說:「隨便你。好在託了你了。」

「羅四姐的名字叫什麼?」

這,把我問倒了。」

「羅四姐就是羅四姐。」七姑奶奶說:「姓羅名四姐,有啥不可以?」

胡雪巖笑道:「真是,七姐說話,一刮兩響,真正有裁斷。」古應春也笑了,不過是苦笑,搭訕著站起來說:「我來把她的名字,用英文翻出來。」

等古應春走入書房,胡雪巖移一移座位靠近七姑奶奶,輕聲說道:「七姐,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自從兩個小的,一場時疫去世以後,內人身子又不好,家務有時候還要靠老太太操心,實在說不過去。這羅四姐,我很喜歡他,不曉得——七姐,你看有沒有法子好想?」

「我已經替你想過了,羅四姐如果肯嫁你;小爺叔,你是如虎添翼,著實還要發達。不過,她肯不肯做小,真的很難說。」

「七姐,你能不能探探她的口氣?」

「不光是探口氣,還要想辦法。」七姑奶奶問道:「‘兩頭大’?」

「‘兩頭大’就要住兩處,仍舊是老太太操勞。」胡雪巖又說:「只要她肯在名分上委屈,其餘的,我都照原配看待她。」「好!我有數了。我來勸她。好在嬸孃賢慧,也決不會虧待她的。」

「那末——」

「好了,小爺叔!」七姑奶奶打斷他的話說:「你不必再關照,這件事我比你還心急,巴不得明天就吃杯喜酒。」

七姑奶奶言而有信,第二天上午就去看羅四姐,幫她應付完了客戶,在樓上吃飯,隨意閒談,看她提到胡雪巖,神氣中有著一種掩抑不住的仰慕與興奮,知道大有可為,便定了一計,隨口問道:

「你屬蛇,我是曉得的。」七姑奶奶閒閒問道:「月份呢?」「月份啊?」羅四姐突然笑了起來,「七姐,我的小名叫阿荷——」

「原來六月裡生的。」七姑奶奶看她笑容詭異,話又未完,便又問說:「你的小名怎麼樣?」

「我小的時候,男伢兒都要跟我尋開心,裝出老虎吃人的樣子,嘴裡‘啊嗬’、‘啊嗬’亂叫;又說我大起來一定是雌老虎,所以我一定不要用這個小名。那時候,有人有啥事情來尋我幫忙,譬如來一腳會,如果叫我阿荷,就不成功。這樣子才把我羅四姐這個名字叫開來的。」

「原來還有這麼一段掌故。」七姑奶奶笑道:「說起來,雌老虎也不是啥不好的綽號,至少人家曉得丈夫怕你,也就不敢來欺侮你了。」

「我倒不是這種人。為啥要丈夫怕?」羅四姐搖搖頭,「從前的事不去說他了!現在更談不到了。」

「也不見得。一定還會有人怕你。」

羅四姐欲言又止,不過到底還是微紅著臉說了出來:七姐,你說哪個會怕我?」

七姑奶奶很深沉,點點頭說:「人是一定有的,照你這份人材,普普普通通的人不配娶你,娶了就怕你也是白怕。」「怎麼叫白怕?」

「怕你是因為你有本事。象你這種人,一看就是有幫夫運的;不過也要本身是塊好材料,幫得起來才能幫。本身窩窩囊囊,沒有志氣,也沒有才具,你幫他出個一等一等的好主意,他懶得去做,或者做不到,心裡覺得虧欠你,一味的是怕,這種怕,有啥用處?」

羅四姐聽得很仔細,聽完了還想了想,「七姐,你這話真有道理。」她說:「怕老婆都是會怕。」

「就是這個道理。」七姑奶奶把話拉回正題,「運是由命來的,走幫夫運,先要嫁個命好的人,自己的命也要好。有運無命,好比樹木沒有根,到頭來還是空的。」

「七姐,命也靠不住。」羅四姐說,「我小的時候,人家替我算命,都說命好;你看我現在,命好在哪裡?」「喔,當初算你的命,怎麼說法?」

「我也不大懂,只說甲子日、甲子時,難得的富貴命。」「作興富貴在後頭。」

「哪裡有什麼後頭,有兒子還有希望,好比白娘娘,吃了一世的苦,到後為兒子中了狀元,總算揚眉吐氣了。我呢?有啥?」

「你不會再嫁人,生一個?」七姑奶奶緊接著又說:「二馬路有個吳鐵口,大家都說他算的命,靈極了,幾時我陪你去看看他。」

七姐,你請他算過?」

「算過。」

「靈不靈呢?」

當然靈。」七姑奶奶說,「他說我今年上半年交的是‘比劫運’,果然應驗了。」

「什麼叫‘比劫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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