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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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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樓靜悄悄的,容嘉上的房門依舊緊閉著。馮世真不知道他後來用了晚飯沒,想問一問老媽子,又怕給了下人們談資。她在容嘉上的門口站了片刻,裡面沒有半點動靜,也沒有光。

也許真是睡了。

馮世真回了自己的臥室,收拾好了明天回家的行李,上床歇息。

不知睡了多久,一陣異樣的波動讓馮世真自夢中醒了過來。她起初還有點困惑,揉著眼睛坐起來,望見對面的房間亮起了燈。

容嘉上醒了?

抽水馬桶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十分清晰。

隨後一聲嘔吐的聲音。

馮世真瞬間清醒了,掀開薄被下了床。

容嘉上跪坐在馬桶邊,艱難地喘息。他整個人暈沉沉的,呼吸滾燙,胃裡翻江倒海。晚上吃下去的麵條已被吐了大半,作嘔的感覺依舊,卻一時吐不出來。

興許的感冒藥吃多了的緣故,胃病突發給他的感冒火上澆油。他已很久沒有這麼病過了,身體的虛弱讓他覺得十分不適。他不喜歡自己此刻的虛弱。就像一個強大慣了的人,突然一天被奪走了力量,感到格外惶恐不安。

胃裡的東西又湧了上來。他伏在馬桶上,把吃下去的東西吐得乾乾淨淨。

喘息聲中,有人走了過來,拿帕子擦了擦他的嘴,把他扶起,攙回到了床上。

容嘉上閉著眼睛躺在床上,聽著那人在屋裡走動。溫熱的溼帕子敷在臉上,擦去了他的汗。水杯遞到嘴邊,讓他漱口。

容嘉上覺得自己像陷進了迷沼之中,渾身痠痛,灌了鉛一般沉重,幾乎沒有抬起眼皮的力量。但是他的聽覺和嗅覺卻很敏感。他聞到了那女人身上特有的清爽的皂香,聽到她來回走動,收拾衛生間,又打水擰帕子的聲音。

領口被解開,溼熱的帕子擦去了他的汗水,滾燙的肌膚一陣涼爽。容嘉上忍不住長長吁了一口氣。

「多喝點水。」馮世真又把水杯遞過來。

容嘉上就著她的手喝了大半杯,無力地倒回床上。

帕子反覆擦著他的臉頰、脖頸和濡溼的頭髮。過了片刻,一張冰涼的溼帕子搭在了額頭。

容嘉上舒服地哼了一聲,睜開眼,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看清了對面女子清秀的面孔。

「馮世真。」他說,「又是你。」

馮世真抽出了體溫計:「三十九度八。如果天亮後還不退燒,就要請醫生來給你打針了。」

「大驚小怪。只不過是感冒罷了。」容嘉上臉頰潮紅,倔強依舊。

馮世真問:「要吃點什麼嗎?我看你剛才都吐乾淨了。」

「隨便吧。」容嘉上閉著眼,漸漸又睡著了。

良久,他感覺到有人進了房間,再度醒了過來。米粥的清香飄進鼻端。

雖然沒有胃口,可容嘉上還是坐了起來,喝了半碗肉鬆粥。難受痙攣的胃奇蹟般地好轉了,身體裡似乎注入了一股溫暖的力量。

「不會再吐了吧?」馮世真有點擔心,「應該是感冒藥的問題。你是不是空腹吃了藥?」

「別囉嗦。」容嘉上不耐煩,「我沒事,你可以回去了。」

「睡吧。」馮世真給他換了一塊涼帕子,坐在床邊,安靜地守著他。

容嘉上漸漸又睡著了,呼吸平穩。馮世真把燈關了。窗外,八月十四的月光灑了進來,在地板上划著光格。這情景似曾相識,讓馮世真彷彿又聽到了悠揚的舞曲,一陣心曠神怡。

寂靜之中,容嘉上翻了個身,朝著這頭側身睡。馮世真幫他重新搭好了溼帕子,握著他的手,放進被子裡。

發燙的手指動了動,纏住了馮世真的手指,把她的手握住。

馮世真微微怔了一下,卻沒有把手抽回來。

這一夜,對於容嘉上來說,過得很漫長。他燒得暈乎乎的,起初渾身滾燙,猶如置身火海,天亮時退燒,又瘋狂地出汗。

中途他醒了很多次,但是神智都昏昏沉沉,只記得有人一直陪在自己身邊,不厭其煩地給他敷上冰涼的帕子,一遍遍扯來被他踢開的被子,擦去他滾落的汗水。

那女人的手冰涼柔軟,溫柔地撫摸過他的臉龐,一如他臆想中的母親的手。她身上有一股淡而好聞的氣息,令人覺得心情安寧,猶如置身雨後的晴天。

清晨輕薄的晨光落下,窗外鳥語花香,晴空萬里無雲,秋風颯爽,捲起落葉。

容嘉上緩緩睜開眼。

昨夜的高燒猶如夏日的驟雨,洶湧而來,匆匆而去,只留下一身溼淋淋的汗跡。

屋裡空蕩蕩的,只有那張椅子放在床邊。

容嘉上的右手還伸在被子外,虛握著,掌心空空,令他覺得有點不自在,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他沉睡的時候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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