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給孩子配戴的長命鎖,非常陳舊了,但是依舊能辨認出「富貴命長」四個字。另外一面刻著葉片細花,中間有一個「楨」字。
容定坤像是被烙鐵燙了似的,險些把這長命鎖跌在地上。
「定坤大哥可要拿好了。」孟緒安譏笑著,「這可是你夭折的長女給你留下的唯一的念想。你那襁褓中的長子更是死不見屍。我突然想,他要是還活著,肯定也是個和嘉上一樣聰明俊朗的年輕人吧。」
「你怎麼弄到這個的?」容定坤粗聲道。
「怎麼?」孟緒安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你是怕我走漏了風聲?確實,容家親戚死得七零八落,傭人換了好幾批,現在的那位容太太估計都不大清楚你最初還有過一房妻兒吧。但是反正都死了,也沒什麼妨礙呀。除非……」
孟緒安笑容收斂,陰冷地盯著容定坤:「你怕人知道,你發跡後為了娶書香門第的唐氏,把礙事的糟糠和一雙兒女殺害的事?」
長命鎖跌在地毯上。容定坤憤怒地站了起來,紅著臉罵道:「孟緒安,你休要血口噴人!我容定坤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是這樣殺妻滅子的事,也絕對做不出來!虎毒不食子,我怎麼會害自己的兒女?」
「那確實殺了你髮妻了?」孟緒安也笑著起身,把長命鎖撿了回來,收回口袋裡。
「是真是假,你是做丈夫和父親的,最清楚不過。我的話已經說清楚了,容老闆打算如何做,自己好好斟酌吧。想一想,要是世人知道一貫道貌岸然,以慈善家、社會知名活動家身份示人的容定坤,竟然是殺妻兒求榮的小人,會怎麼想?」
容定坤急道:「你想憑這麼一個東西就汙衊我?」
「誰說我只有這麼一個證據了?」孟緒安笑,「人證,算不算?」
容定坤大震,一臉難以置信:「你……你是虛張聲勢!」
「是不是,容老闆屆時就知道。」孟緒安道,「一個連妻兒都能殺的人,我倒好奇誰還能再和你深交,什麼人家還願意和你兒女結親。天下人誰能親得過自己的妻兒呢?縱使做刀口舔血的生意,也不是圖賺錢給妻兒過好日子麼?將心比心,容老闆的狠辣,可算是古往今來難得的一份了。」
孟緒安施施然地朝書房大門走去。
容定坤兇狠地瞪著他的背影,道:「你是來替青芝報仇的?」
孟緒安手放在門把上,沒有回頭。
「怎麼會?我可是來幫助你一家團圓的呢。」
容定坤困惑愣住,孟緒安已推門而去。
舞廳裡燈光璀璨,如流光飛舞,照得年輕男女們臉頰上的汗水閃閃發光,猶如抹了一層亮粉。
舒緩悠揚的旋律裡,馮世勳摟著心愛的妹妹,輕輕地邁著步子,感受著這一刻的寧靜溫馨。
上一次他們這麼安詳靜謐地相處,都要追溯到五年前馮世勳出國前了。
「還記得我出國前,你抱著我哭哭啼啼嗎?」馮世勳低笑著問。
「幹嗎提我的糗事?」馮世真啼笑皆非,「那時候我還小呀,當然捨不得你了。」
「最近總想起過去的事。」馮世勳說,「當時覺得日子過得平淡無奇,同現在比起來,卻已經十分甜蜜了。」
「我們家現在已經度過了最難熬的時候,將來只會越來越好的。」馮世真說。
「真兒,」馮世勳問,「你有想過將來做什麼嗎?」
「將來?」
「你頂多在容家再做半年。你不會想永遠就只做一個教師吧?」
馮世真說:「教師這職業,受人尊敬,薪資也不錯呀。」
「你不想去留學嗎?」馮世勳問。
馮世真駭笑:「咱們家哪裡有這個錢?再說,我去學什麼?」
「你想學什麼,就學什麼。」馮世勳說,「你這麼聰明,不論學什麼,都能出類拔萃。這是哥哥欠你的。留學的錢,我來想辦法。」
「怎麼說一齣就是一齣?」馮世真忙道,「我還沒說想留學呢。再說了,你現在存的錢,是將來給我娶嫂子用的,不能亂花。」
「花在你身上,怎麼是亂花?」馮世勳皺眉,認真注視著妹妹,「我希望你能多為自己想想。」
馮世真笑著依偎進了兄長的懷裡:「我現在好得很。你不要看周圍那些富家千金們。就算咱們家沒出事,我們也不能和他們比的。爹以前總說知足常樂。咱們家在本地裡,已算是很體面的了。」
「你總是比我看得開。」馮世勳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