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鑰匙藏起來了。」馮世真說,「媽咪想出去,你把鑰匙藏在哪裡了?」
孟九哆嗦著,有些不確信地看著馮世真。
馮世真表情突然變得極其溫柔,甚至伸手撫摸著少年顫慄的肩膀和冰冷的臉。
「媽咪拿到鑰匙就可以出去了。媽咪帶著你一起出去,我們去找爹地,好不好?」
孟九的眼睛亮了起來,「真的嗎?我們去找爹地?」
「是呀。」馮世真柔聲說,「你這麼乖,爹地見了你肯定很開心。告訴媽咪,鑰匙被你藏在哪裡了?」
孟九就像被撫摸的貓兒一樣眯了眯眼,抬手指著牆角一處木地板鬆脫的地方。
「二十五萬。」容嘉上再度出聲,從容鎮定。
圍觀的賓客們都有點傻眼了。二十五萬都可以在上海鬧市裡買下好大一塊地皮了,可容家大少爺卻願意用來換那麼一個還沒有拳頭大的小金麒麟。就算是國寶又如何,不能吃不能用,就算擺在家裡好看也怕招賊。
可顯然孟緒安和容嘉上槓上了,緊跟著舉牌:「二十八萬!」
「三十萬!」容嘉上緊跟著喊。
「你兒子瘋了嗎?」容太太已快要暈厥,雙手死死掐著容定坤的胳膊。
「別鬧。」容定坤強忍著疼,「你們女人懂什麼?」
「咱們家的錢也不是他一個人的!」容太太怒道,「下面還有那麼多孩子呢,難道都不是你親生的?」
容定坤和她說不通,乾脆不搭理。容太太氣得火冒三丈,又不敢在公眾場合鬧起來,忍得也險些要得心臟病。
馮世真用力掰開了木地板,指甲開裂的手指在木板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她深吸了一口氣,從下面拿起了一枚鑰匙。
孟九膽戰心驚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眼神混合著驚恐和嚮往。也許在他的記憶力,生母對他溫柔的時刻太少,令他享受之餘,又覺得有些不真實了。
馮世真憐憫地看著他,嘆了一聲。
「你……很乖。」她說完,一個手刀劈在了孟九腦後。
奉命守在門外的保鏢早就得過孟緒安吩咐,裡面不論有什麼響動都不要開門。所以馮世真砸門和九少哭鬧的時候,他都紋絲不動。
可沒想到,門竟然自己開了。
馮世真披頭散髮地跑了出來,好似看不見保鏢掏出來的搶,慌張喊道:「九少發病暈倒了,還口吐白沫!我摸不到他的脈搏了!你快去請個西醫來!」
保鏢半信半疑地探頭望去,果真見孟九人事不知地倒在地上。九少可比馮世真重要多了,保鏢立刻衝進去檢視。
他剛奔到孟九身邊,身後大門砰地一聲響,關了個嚴絲合縫。
馮世真把鑰匙一丟,在砸門聲中拔腿朝樓梯跑。
走廊的盡頭一片明亮,像破雲而出的曦光,暖融融的,照在女子如盛著秋水一般透徹清澄的眼眸裡,照著她臉頰上如晨露一般的細汗。
馮世真的皮鞋踏出急促的腳步聲,朝著明亮處飛奔而去。
「三十八萬!7號先生出三十八萬。請問還有更高的嗎?」主持人興奮地嗓音都已經變了。
孟緒安面色沉靜如水,在一片議論聲中放下了號牌,朝容嘉上微微欠身。
「三十八萬一次!」
「三十八萬兩次!」
「三十八萬,成交!恭喜7號的容公子!」
容嘉上在潮水一般的祝賀聲中露出了淡漠的笑意,似乎並沒有一擲千金買下一個小小古玩的興奮和得意。司儀小姐請他上臺,他經過孟緒安身邊時,還同他握了握手。
「多謝孟老闆謙讓。」
「客氣了。」孟緒安道,「總之,都會物歸原主,不是麼?」
「一定的。」容嘉上。整著領帶,隨著身姿婀娜的司儀小姐走上了拍賣臺。
馮世真就是在這一片喧鬧聲中奔下了樓梯。
她腳步輕盈,身影敏捷,散開的捲髮高高飛揚,整個人散發著張狂而不顧一切的氣勢,就像一隻奮不顧身地撲火而來的飛蛾。
孟緒安陰惻惻的笑意隨著她的出現而凍結。他一愣,隨即露出陰鷙之色,立刻側頭朝斜上方打了一個手勢。抬起的胳膊上,腕錶反射出了一道相當刺目的光。
馮世真眼中已看不到旁人。她奮力推開擋路的賓客,在一片抱怨聲中瘋了一般衝向拍賣臺。
容嘉上驚愕地看著她直奔而來,四目相接,本要去接金麒麟盒子的手轉而向她撲過來的身子張開。
暗金色的裙襬在空中翻飛,劃出一道華彩流光,刺目地一閃。
譁然聲中,馮世真一把將容嘉上撲倒在了臺上。
啪——
裝著金麒麟的匣子驟然爆裂,玻璃渣滓飛濺開來!
司儀小姐抬手捂著胸口,鮮紅的血液卻爭先恐後地自指縫中流出來。她秀麗而稚嫩的臉上還帶著困惑,踉蹌了兩步,在眾目睽睽之中倒了下去。
「啊——殺人啦——」
孟緒安滿臉狠戾地抬起手,並起五指,做了一個向下斬的姿勢。
驚恐的尖叫聲響徹整個大廳,槍聲也再度響起,拉開了一場午夜刺殺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