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護士從病房裡出來,道:「容二小姐的檢查做完了。」
大姨太太終於放過了伍雲馳,往病房裡衝。
護士卻把她攔住了,說:「她說想見容大少。」
容嘉上讓人把大姨太太扶著,隨著護士走進了病房裡。
貴賓單人間裡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夜燈。容芳樺披散著頭髮,蜷縮在床頭,緊裹著被子。
似乎只是一個小時沒見,容嘉上覺得她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那張往日里帶著憨傻天真的臉被慘白的恐懼覆蓋著,雙目深陷,兩眼像黑洞似的,吸收了所有的光。
雖然和妹妹們不親,但是血緣是切不斷的聯絡。容嘉上自詡並不算是個好兄長,但是也絕對不允許別人來糟蹋他們容家的女孩。
容嘉上動作輕緩地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注視著容芳樺,柔聲說:「芳樺,大哥會為你報仇的。你有什麼話就和我說。」
過了好一會兒,容芳樺才動了一下,眼角滑落一串淚水。
「為什麼是我?」
容嘉上緊緊握著拳,太陽穴處鼓起青筋,沉聲道:「孟緒安和爹有仇,他想殺我,想傷害你們,來報復爹。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再傷害你了。你告訴我,是誰做的?孟緒安本人,還是他的手下?我會親自去殺了他!」
容芳樺輕輕搖了搖頭,不置可否。
容嘉上勸道:「這個仇必須要報。你的事,我已經吩咐下去了,絕對不會傳出去。等我殺了他,這事就過去了。」
容芳樺還是搖頭,目光呆滯地說:「那人已經死了。」
容嘉上眉尾一挑,「死了?怎麼死的?」
容芳樺終於抬起了後,雙目忽然死灰復燃一樣亮了起來。
「是馮先生殺了他。」女孩用著崇敬仰慕的語氣說著,似乎回憶起那一幕,會令她格外興奮。
「馮世真?」容嘉上神色一變,「她也在?她做了什麼?」
「先生破門救了我。」容芳樺激動地瞪大了眼,近乎痴狂,「她讓我不要看,然後開槍把那個人打死了!啪地一槍,好乾脆利落!」
「她人在哪裡?」容嘉上站了起來。
「馮先生送我來醫院的。」容芳樺低下頭,絮絮呢喃,「她真好。她要是我親姐姐就好了。」
時針指向了三點,窗外,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段。雨轉小了,水漬順著窗玻璃往下滑,劃出一道道蜿蜒的曲線。
樓上的單人病房裡,馮世真躺在床上,燒得迷迷糊糊的。馮世勳給她掛上了退燒的藥水瓶,擰了溼帕子覆在她滾燙的額頭上。
「大哥你別生氣。」馮世真燒得有氣無力,「最開始的時候,我心裡滿滿的都是怨恨想發洩,所以才會義無反顧地同孟緒安合作。我並不後悔這個決定。但是隨著我涉足越來越深,我察覺到整個事件比外面看著的要複雜很多。我只想圖個快意恩仇,卻發現自己介入到了兩大家族的廝殺之中。這樣的情況下,我要是告訴了你,不就把你也牽連進來了嗎?」
「我不需要你保護,世真,我是你大哥!」馮世勳掖好了被子,坐在床邊。他很生氣,但是衝著妹妹燒得通紅的臉,又沒法發火,忍得很是辛苦。
「所以說,這大半年來,你一直一個人在撐著?你甚至都不肯告訴我!」
馮世真慢吞吞地說:「你不明白的。孟緒安這個人,表面上看著溫文儒雅,其實又偏激又冷漠自私,不是個適合共處的人。我覺得這事如果僅僅是我一個人在做,我還能掌控。如果連你也牽扯進來,我怕事情會更加無法控制。」
「你現在這樣,算什麼掌控?」馮世勳冷聲反問,「容嘉上和你的事又怎麼說?」
馮世真有些狼狽,辯解道:「我和他之間,從頭到尾,都是假的。我騙他,他也在騙我。我們倆各懷鬼胎,正好配合著演了一齣戲罷了。」
馮世勳的嗓音裡忽然帶了些期盼,問:「那你不喜歡他?」
馮世真的視線膠在虛空之中,麻木地說:「我說了,全都是假的。」
「這是真話?」
馮世真疲憊地嘆息,眼皮耷拉上,「哥,我好睏了。我們明天再談這事好嗎?」
「好,好。」馮世勳心疼了,摸了摸妹妹燒得滾燙的臉。
馮世真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整個人彷彿深陷在了被褥裡,顯得那麼瘦小而脆弱。她彷彿還是當年那個被人從水裡撈起來,重傷垂危的小女孩。馮世勳心疼得要命,握著馮世真乾燥發燙的手,注視著她的目光充滿了憐愛和疼惜。
直到有護士來敲門,馮世勳才不舍地鬆開了手,輕輕起身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