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個被流放的失敗者。」杜蘭馨對容嘉上苦笑,「你看清了,愛錯了人,就是我這個下場。你可要吸取我的教訓。」
容嘉上雖然不愛杜蘭馨,但是也當她是個朋友。他很是同情她,道:「令兄上午來和我提退婚,我已經同意了。不過給的聘禮我沒有收回來。你除了這樣的事,將來在爭遺產上肯定要吃虧。那些聘禮我已經讓律師轉到了你的名下,就當是給你將來結婚時的賀禮吧。」
杜蘭馨含淚道:「容嘉上,你是個好人。可惜我沒這個福分。那位馮小姐能被你愛著,真是三生有幸。」
提到馮世真,容嘉上英俊的臉上情不自禁浮現了柔和的笑。他說:「我能遇到她,也是三生有幸。」
杜蘭馨抹了淚,問:「你打算怎麼處理楊秀成?」
容嘉上反問:「你希望我怎麼處理他?」
杜蘭馨說:「有時候恨不得能殺了他,可冷靜下來一想,他也不過只是個不肯負責的男人罷了。偏偏連老天都幫助他,讓他順利甩脫了我這個包袱。」
容嘉上說:「你和他分開了,只會更好。楊秀成跟著家父太久了,和家父越來越像。冷漠、自私,利己。這樣的人,有我爹一個就夠了……」
杜蘭馨苦笑:「誰能想到,我會是這樣一個結局呢。」
楊秀成能得容定坤重用多年,必然是個精明圓滑又識趣的人。他一看醜聞見了報,便知道自己大勢已去,放下報紙就去買了一張去日本的船票。然後找了個信得過的掮客,把名下的房子和汽車低價轉賣了。杜蘭馨流產的訊息傳來後,他鬆了一口氣,也不敢去探望她,匆忙收拾行李,深夜動身奔赴碼頭。
冬日的深夜,萬籟俱靜,楊秀成提著行李下樓來。他正要上黃包車,一輛小汽車開過來,停在他身邊。
楊秀成以為是容嘉上派人來抓他,下意識摸向懷裡的槍匣。
車窗搖下,容芳林清麗蒼白的面容在昏黃的路燈下沒有一絲表情。她漠然地看著楊秀成警惕,說:「就我一個。上來吧,我送你一程。」
楊秀成緊繃著的肩背鬆了下來。
容嘉上能讓容芳林來送,說明他決定放自己一馬了。
容芳林的駕駛技術,還是當初楊秀成手把手教會的。楊秀成看著容芳林面無表情地開車的樣子,心裡一陣絞疼,忍不住說:「芳林,你其實不用這樣……」
「不用怎麼樣?」容芳林把車開到了碼頭旁,停在路燈下,熄了火。她轉頭看向楊秀成,雙目掩在陰影裡,只有沒有血色的唇和優美的下巴露在光線下。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容芳林說,「你要說我這樣做不值得。我知道,我將來肯定會遇到更好的男人,比你好一萬倍,我會很愛很愛他,我會不再記得你的模樣。秀成哥,我都知道,你並不值得我這麼喜歡你。所以我才要來送你一程。這叫有始有終。」
楊秀成看不清容芳林的表情,卻第一次覺得她的話語像冰針一樣扎進自己皮肉裡,第一次把這個小女孩當作一個和自己比肩的人來看待。
「我們應該不會再見面了,秀成哥哥。」容芳林低聲說,「容家也將不再歡迎你。但是我希望你在日本一切都好。希望你能找到你真正想要的。」
「好。」楊秀成說,「芳林,你也一樣,你一定會有一個精彩的人生。」
容芳林低垂著頭,一動不動地坐著,淚珠啪啪落在手背上。耳邊,是楊秀成關上車門而去的聲音。
在這個陰寒而動亂的冬夜,容芳林意識到,自己少女瑰色的夢,終於完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