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太太笑道:「你們倆雖然從小一起長大,但彼此都知道不是親生的,性情又相投,容貌又般配。世真是我一手帶大的,沒有一樣不合我心意。任你再找別的女孩兒回來,在我眼裡也都不如世真的。現在世真的父母也尋到了,又有個姨母可算是女方長輩,這時候提親事正合適。」
「媽……」馮世勳尷尬咳嗽,「我……世真還不知道呢。」
「那你尋個機會和她說唄。」馮太太道,「世真這樣的姑娘,不是我自誇,縱使年紀大了點兒,拿出去也是百家爭著求的。你是近水樓臺,可別錯過了這好機會。」
馮世勳啼笑皆非道:「說得好像世真是我童養媳似的。」
「你就得意吧。」馮太太點著兒子的頭,「我和你說,你要是沒抓住,讓世真和外面別的小夥子跑了,我和你爹可要和你急!」
「可別催我。」馮世勳苦笑道,「我真拿不準世真在想什麼。一切還是看緣分吧。」
馮世真在廚房裡提了燒好的熱水洗鍋碗。水氣繚繞之中,馮世勳忐忑地走了進來,熟練地坐下來幫著她一起洗。
馮世真笑道:「你要將來結婚了還能天天這樣,那嫂子可有福了。」
馮世勳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瞬間就洩掉了一半,沒好氣道:「誰知道你嫂子現在人在哪裡?還不知道出生了沒。」
「去!」馮世真嗔道,「你都二十八了,你好意思!」
馮世勳笑了笑,問:「孟緒安那兒,你打算做到什麼時候?」
「什麼時候報完了仇,什麼時候和他拆夥。」馮世真說,「要順利的話,也不過就一兩個月的事了。你可別告訴爹媽。」
「哪裡敢?」馮世勳道,「媽媽知道要受驚,爹知道了要難過。」
「我又不全是為了馮家。」馮世真淡淡說,「論起來,我們容家的仇恨深得多。」
「你們容家……」馮世勳呢喃著。
「是不是還是有些不習慣?」馮世真哼笑,「我也不習慣。也不知道嘉上姓了秦後,會叫什麼名字。」
那一聲「嘉上」叫得親親熱熱,馮世勳縱使不知道容嘉上和馮世真在北平的事,也忍不住吃醋,道:「他爹叫秦水根,他或許叫秦狗蛋。」
馮世真噗地一聲,哈哈大笑起來,朝哥哥臉上彈水珠。
馮世勳躲過了,看著妹子佼佼如明月的笑臉,心中溫情湧動,一時有些痴了。靜靜凝視了片刻,馮世勳說:「醫院裡有一個去美國紐約醫院進修學習的專案,我申請通過了。」
馮世真驚喜:「真的嗎?太棒了!你怎麼不早說!」
她起身就要去告訴父母。馮世勳拉住她,說:「先別急,我還有話。這個專案經費非常充足,又可以在美國的醫院裡實習拿工資,所以可以帶一名家屬。世真,你想和我一起去美國嗎?」
馮世真驚訝,半晌才道:「去美國?我們倆?那爹媽怎麼辦?總得有人照顧他們呀。」
「可以請人照顧。三堂嫂在老家守寡帶孫子,我想請她來上海。」馮世勳說,「我去那邊學習半年,如果實習成績優秀,還可以留下來。」
「這事對你來說當然是好的。」馮世真笑著,「但是我去做什麼?給你做老媽子?人家都帶太太,你帶個妹子去,不覺得怪嗎?」
馮世勳一把抓住馮世真的手,凝視著她的雙眼,緊張地輕聲說:「你也可以……可以做……」
「哥!」馮世真不留痕跡地把本就溼漉漉的手抽了回來,一本正經道,「我知道你不放心我在上海,但是兄妹們長大了總是要分開,各自組建家庭的。你也別總是操心我,也要多把心思放在自己的終身大事上。爹媽都等著抱孫子呢。我是女兒,還能在這個家裡呆幾年?將來還是要靠嫂子來操持家事的。」
馮世勳渾身火熱在妹子娓娓道來的一番話中逐漸冷卻。
馮世真的話含蓄卻也明確,只將他當兄長對待,從來都沒有別的想法。馮世勳雖然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局,可心裡依舊忍不住一陣失落,夾雜著尖銳如針扎的疼痛。
自己看著長大,一直放在臂彎中呵護的女孩,只因為一個轉身,她的心就被別人拿去了。他們將來免不了會因為各自成家而逐漸疏離,再也回不去當初兩小無猜的境界。
失望、迷惘、遺憾,全都浮現在了馮世勳的臉上。馮世真也覺得十分尷尬難受,只得埋頭洗碗,假裝沒看見。
這事不說破,他們倆以後還能沒有芥蒂地繼續做兄妹。馮世真珍惜馮家的親情,她捨不得失去馮世勳這個好哥哥。
過了一會兒,馮世勳自己漸漸緩了過來,看馮世真窘迫的樣子又心疼了起來,主動岔開了話題,道:「過兩天上元節,兆豐公園有燈會,我們一家還有你姨媽一通去看看?爹難得肯出門都走走,又是晚上,正合適。」
「好呀!」馮世真重新揚起笑顏,「從你留洋後,我們一家好久沒有在一起看燈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