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橋本詩織實在是不明白,「我橋本家就算不比你孟家清貴,但至少比他爆發的容家要好……」
「你還不明白?」孟緒安不是愛教育女性的人。女人不過是依附於他,用來消遣的玩意兒。這麼多年裡,也只有馮世真凡事有主見,一不合意就和他擰著來,反而得了他的青睞,傾囊相授了一番——結果反而被她蹬鼻子上臉,沒事就跑來甩他一耳光,把他罵成狗。
孟緒安搖頭,忙把馮世真自腦海裡趕了出去。他看橋本詩織還一臉困惑,想著兩人到底有過露水姻緣的份上,便提醒了一下。
「不在家世,而在於你自己。」孟緒安說,「詩織,你的慾望,全都寫在你的臉上的,也只有蠢男人才看不出來。可你又看不上蠢男人,偏偏愛和我們玩。這不好比小兒玩火麼?」
「我……」橋本詩織語塞,慌張窘迫得不知說什麼的好,卻又隱隱鬆了一口氣。
所以說,她並不是做錯了,而只是道行還不夠,還需要多修煉?
橋本詩織的這些心思,也依舊全都露在了臉上。孟緒安全看在眼裡,心中好笑。
橋本詩織沉思著,孟緒安沒打攪。他走到床邊,望著庭院裡泛著一層濛濛新綠的草地,摸了摸臉上被馮世真扇過的地方。不疼,卻有點辣,心顫著,很刺激,甚至有點願意再挨一下。
這就是馮世真這個女人帶給他的感受吧。
容嘉上的人傳回來的訊息證實,阿文果真如孟緒安估計的那樣,當天就搭乘了火車回雲南去了。他一進入貴州,就有手下來接他。從貴州一直到進入昆明,一路上還遇到了幾波刺客,很是驚險。隨後他召集了趙華安的許多舊部,殺回騰衝了。容嘉上的人就沒再跟過去。
「就知道他不僅僅只是個小保鏢。」容嘉上說,「你弟弟沒準能成大事呢。」
「什麼大事?」馮世真沒好氣,「自己弟弟成為一個大毒梟是很值得我驕傲自豪嗎?」
容嘉上閉嘴,不敢在這個話題上招惹馮世真不痛快。
能理解,本來一家十口被毒販子滅口了,結果自己的弟弟卻被毒販養大,繼承了仇人的事業。馮世真每次想起這事,就氣得想吐血。只可惜趙華安已經不知道流浪到了何處,一時找不回來。不然她定要違背自己發的誓,將他吊死在容家人的牌位前。
而且,馮世真在別的事上冷靜理智,偏偏在阿文這個自己唯一的親人上容易衝動。容嘉上拿這樣一個準小舅子也很頭疼。
趙華安敗落的訊息佔據了報紙兩日頭條。容嘉上把報紙拿給了容定坤看。
容定坤面無表情地看完了,抬起眼皮,用渾濁的目光望向兒子,「你沒打算趁這個機會把產業收回來?」
「不。」容嘉上平靜地搖頭,「我說過,我對那份產業沒興趣。這樣正好。」
容定坤為了讓產的事什麼火都發過了,除了把自己氣中風外一無所獲。他也意識到自己真的老了,殘了,再也沒法擺佈年輕健壯的兒子了。他如一頭敗退的老狼,皮毛打著結,拖著斷腿,被驅趕到了角落裡,靠著新頭狼施捨下來的殘羹剩飯度日。
而事實上,容嘉上除了不讓父親再掌權外,對他還是很孝順的,西堂裡一應事物都是最好的,還有西醫院的護士全天陪護。容定坤被他這樣榮養著,頂級的大煙供奉著,腦子越來越遲鈍,身體越來越衰敗。
有時候容定坤白天打盹,就能看到死去的髮妻唐氏,同記憶裡的一樣,安詳地坐在窗前,縫著一件小衣,滿臉慈愛的光芒。
可這安寧溫馨的場景總也維持不了太久。唐氏總會抬起頭來,一臉鄙夷地說:「秦水根,你這個大騙子。我真是上輩子造了什麼孽才會落到你手上?」
「爹?」容嘉上輕推了一下容定坤。他也發現,父親神智越發恍惚了,經常說著話就走神發呆。
容定坤再看向窗邊,已經沒有了人。唐氏死了,孟青芝也死了。黃氏和他貌合神離,孫少清出走,大姨太太和二姨太太估計也都盼著他最好能湊巧地死了,她們也不用再辛苦伺候。
「芳樺的婚事準備得怎麼樣了?」容定坤問,「伍家沒有什麼說法?」
「有我在呢,雲弛是絕對不敢怠慢了芳樺的。」容嘉上說,「他們倆已經定好了船票,婚禮第二天就啟程去美國。芳樺連學校都選好了,打算學醫。」
「好。」容定坤點頭,「可惜芳林了。容家現在這樣,她要嫁得比芳樺好,就有點難了。」
「只要她自己喜歡,對方真心待他好,又正直上進,家世又有多重要呢?」容嘉上說,「婚姻不是交易,而是一世相伴的約定,終究還是要和相知相愛的人結合才能幸福長久。所以,你之前給芳柳定的和唐家的婚事,我已經退了。等她長大了,讓她自己選。」
容定坤眉頭皺了皺,卻是妥協了,擺手道:「橫豎是你的舅舅。不過,你自己的事打算怎麼辦?你要和那個女人結婚嗎?」
「我當然想娶她。」容嘉上說,「不過我和她還有一些事需要處理。」
「比如我?」容定坤桀桀冷笑,「我一日不死,她一日不嫁?她是不是這麼對你說的?」
「她什麼都沒有說。」容嘉上淡漠道,「爹,我打算把郭家鎮的田地和老宅子都還給她,現在正在辦手續。她也在重新修容家族譜。我也想知道,咱們家的情況。」
「你打算改回去姓秦?」容定坤神色忽然有些古怪。
「您不想?」容嘉上反問,「自己家的祖宗,也總該祭祀一下吧。上頭有哪幾位,祖籍何處,還有些什麼親戚。比如爺爺奶奶葬在哪裡……」
容嘉上的話被容定坤詭異沙啞的笑聲打斷了。
「也罷。連容家的事你都知道了,還有什麼是不方便告訴你的。」容定坤帶著惡意注視著兒子,緩緩道,「我們秦家還確實就是聞春裡的人。我就是在那個碼頭出生長大的。你奶奶是個做過路客生意寡婦,在我十歲的時候就得梅毒死了。鬼知道你爺爺是哪個水手酒鬼,姓甚名誰。我只跟著你奶奶姓秦。你想要祭祀祖宗,就去聞春裡的碼頭,對著河水燒香磕頭吧。你奶奶死後沒錢下葬,燒成灰撒河裡了。」
容嘉上面色蒼白,緊抿著唇,好一陣沒說話。
容定坤像一隻老鴰似的笑著,顯然覺得兒子這樣如自己所料,「嘉上,這樣,你還想認回秦家嗎?你想讓那個女人知道你是個婊子的後人嗎?」
容嘉上轉身,一言不發朝外走。
「帶她來見我吧。」容定坤在身後道。
容嘉上轉頭,戒備地望著父親。
「我想她也一定想見我。」容定坤低垂著鬆垮垮的眼皮,說,「有些事,也要面對面才說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