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白髮老頭微微停頓了一下,似乎想抬起頭來看看這個生人,可是他的眉頭只抬到一半便又垂了下去,接著便是繼續喝湯吃肉了。
狗爺好像已經習慣了,又指著那孩子說道:「這是他的孫兒,也是他的命|根|子。」那孩子抬起頭來,聽著這位狗爺在介紹自己。「他叫河圖,河圖快點叫聲查伯伯,一會兒吃完了,狗爺爺給你包紅包。」
只一眼,查文斌便覺得這孩子的雙眼晶瑩剔透,縱使這孩子身上的衣服有多邋遢,臉上有多髒,都擋不住他眸子裡射出的那股精光。
那孩子並沒有依照狗爺的意思喊,反而是轉過頭去看著那白髮老頭,那白髮老頭嘴裡還塞著食物,含糊不清地說道:「快吃!」,那孩子便低下頭繼續扒拉著罐子裡頭的東西,也不作聲。
狗爺罵道:「爺孫倆一個德行,你這老不死最好快點歸西,免得這小的跟著你受罪。」
那兒孫兩人正在悶頭吃喝之時,查文斌的眼睛一直盯著那個叫河圖的孩子,待他們吃完,狗爺又給那孩子包了個紅包。
狗爺有些憐惜地看著那孩子,摸著他的頭說:「拿著,只要狗爺爺還在,別人有的,你也有。」
「行了,老東西,我也該回去整桌酒菜了,今年有朋友陪著一起過。」他指著查文斌說道,然後便準備回家,這兩人到現在還沒吃過呢。
「咳、咳。」睡在床上的白髮老頭一陣猛咳,用沙啞的聲音說道:「老狗子,我怕今兒個晚上還得麻煩你一點事情。」
狗爺提著罐子蹬了一眼道:「就你屎尿事兒多,今晚是年三十,我不想在你找晦氣,吃完快點拉倒睡吧。」
白髮老頭看著他,欲言又止,靜想了片刻之後說道:「你還是來一趟吧。」
「不來,下這麼大雪的,凍死個人,來你這還不如去王寡婦家烤火。」說著,狗爺便拉著查文斌出了門,不料查文斌到門口的時候說了一句:「老前輩放心,十二點之前,我會來的。」
床上的老人身子一震,然後抬起那隻跟老樹皮有的一拼的手摸著孫子的額頭,竟然笑了。
後來,聽河圖說,那是他第一次見到爺爺笑,也是最後一次。
剛才兩人留下的腳印,這會又被一層淺淺的雪給蓋上了,查文斌抬頭望著天空,那些雪花迎面飄到了他的臉上,再沒一會兒,連眼睛都給遮住了。
「你晚上來這裡幹嘛?不用管他,就這個臭脾氣,六十歲的人了,一點也不知道改,要不然也不會落到這般田地,哎。」狗爺有些無奈地搖搖頭,又拍了拍查文斌的肩頭示意他可以走了。
站在這個有些破落的院子裡,查文斌回頭瞧了一眼,淡淡說道:「今晚,他真的要走了。」
狗爺的身子一僵,在雪地裡矗立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