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子和卓雄負責掛孝球和釘門麻。人死後在門上懸掛白紙球,名叫「孝球」,以示家中有喪事。死者如是家中最尊的長輩,喪家要大門上橫釘一幅粗麻,俗稱「釘門麻」作為喪事的一種標誌,這丁力算不得是長輩,不粗不細的一根即可。
接著便是送無常,也就是送陰差。雖然陰差答應查文斌會好生照料丁力,但這規矩還是得有,畢竟求人辦事,給了總比不給強。丁家門前那條下坡路邊,他的後背門攜著酒飯到此,點香燭,燒紙錢、元寶、草鞋、稻草等東西,燒完之後再磕頭恭送黑白無常,口裡唸叨請陰差多多照顧。
下午的時候一些遠方的親戚也來弔唁,丁力的孩子雖然小,卻也很懂事,逢人就跪,查文斌看在眼裡,便也打算好好為這人辦一場了。
鈄慶利留下的那一堆扎紙被大山挑了不少出來一把火給燒了,村裡的人都說這下丁力有福了。紙紮是由唐宋時期的隨葬器物演變而成的民間喪俗,什麼「金山銀庫」,「鹿鶴羊馬」及「車轎」等,到了後來更有甚者扎「冥宅」,門房、茶房、轎廳、大堂、臥室、及千種傢俱、裝飾、用品,無不精美齊備,還有婢僕數輩,其形與生人住宅無異,到了我們現在據說是連蘋果手機都有,還帶著充電器!
普通人家,死者男性,必扎馬;死者女性,必扎轎。站著的金童玉女也不可少,有句話叫做「孟坡頭上金童送,奈何橋邊玉女迎」,那種紙糊的臉上帶著紅撲撲腮紅的小人,一邊一個,男左女右守在丁力的棺材後面,大晚上的那玩意別提多瘮人。
鄉下地方几乎每個村都有一所「土地廟」,廟中有土地爺、土地奶奶,有的還有什麼蠶神、穀神、痘神、山神、河神、判官、小鬼等偶像。據說陰差在等候抓人之前都會到當地的土地廟裡借宿,畢竟他也是神鬼只和跟同伴打交道,這兒就像是陰差的驛站,一個歇腳地,所以這個地方也是需要拜的。
丁家的人按照吩咐前前後後忙裡忙外一直到夜裡,這時候才是查文斌真正擔心的。一晚上他幾乎都是心神不安的,生怕昨晚的那個「金甲道屍」還會再現,也不知是人多陽氣重還是今晚他沒空,一晚上平平安安什麼事都沒有。只是大山出去方便的時候,看見離丁家四五十米遠的一片老林子裡頭曾經有黃光一閃而過。
唸了整晚的超度經文,也給過了仙橋,一直送到地府方才完事,接著就是入棺。
棺材裡頭的隨葬品很簡單,他也是窮人,就是一些五穀的種子,好讓他到了下面可以自己弄口吃的。入了棺,查文斌才找了一間小屋子休息了片刻,他總覺得外面有一雙眼睛在盯著這兒,每次閉眼就有那感覺,可是睜開眼睛又什麼都沒了。
第二日一早便是「上路」,天不到微微亮,準備隨棺下地的人們就已經在丁家集合,查文斌告知他們早晨必須進食,不得空腹,而且不準吃豆腐,出棺上路的時候不準哭,不準放炮。負責舉重的殤夫,也就是抬棺的金剛們每人都分到了一張符紙,這紙是在他們回到自己家裡前燒掉的,為的是去個晦氣。這些人都已經事先準備好「龍槓」和「茼索」,既用來抬棺材的木棍和捆綁的繩索,他們只等候查文斌的安排。
出棺之前,先將靈堂的祭桌及祭品搬到大門口,然後由丁力的小兒子頭頂靈牌,兩個表兄弟扶著,從靈堂內將「牌位」請到外面的供桌上,晚輩們一字排開再向「亡人牌位」叩頭。叩畢,這些晚輩再分跪在供桌兩旁,向弔喪的親友行禮,最後再向主持法事的查文斌行磕頭大禮以表示感謝。禮畢之後,仍由丁力的兒子將靈牌用頭頂著送回正屋中的桌子上,這東西就得永遠供奉了,這一儀俗稱「回靈」。
回靈結束,接著「請棺」,即將棺柩從正屋內「請」到外面來。請棺時,孝子們在前後,丁力的老婆在後頭,所有的人都捂著嘴巴強忍著不哭,抬棺的金剛分兩邊,用手託棺底,將棺柩抬到外面,放在兩條長板凳上,並將燒紙錢的鐵盆、倒頭飯、貢品還有長明燈移出門外。
棺材抬到大門口的時候,金剛在棺上綁好「龍槓」,孝子跪在棺前,眾親發再次向棺柩磕頭。隨著查文斌的一聲:「起棺」之後,孝子雙膝跪倒,頭頂燒錢的鐵盆,當棺材正式起運的時候,那孩子就立刻將喪盆摔地上,俗稱「摔老盆」。
查文斌手持避邪鈴,一走三步搖鈴,一走三步撒紙錢,後面的人們舉著招魂幡,花圈和紙人紙馬一路沉默著向著墳山進發,墳山上早有另一撥人把墳坑給準備好,只等棺材一到便可入土為安。
忙活兒了一個清晨,這裡的事總算告了一個段落,人們早了早中飯都回去休息,查文斌帶著超子他們跟一個當地人去了丁力出事的現場,他還有更加重要的事得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