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寢室的農藥味,那是甲胺磷,一種過去在農村地區常見的農藥,劇毒!當時我也跟著去圍觀,楊麗穿戴整齊得坐在靠在下鋪自己的床頭上,頭歪向一邊,滿嘴的白色泡沫還夾在著血絲,鼻孔裡也都是泡沫,頭髮蓋住了半個臉,雙手攤在兩邊,其中一隻手上還拿著一個空瓶子。
是有多大的勇氣才能把一整瓶的甲胺磷全部喝掉,這個花季般的少女究竟為什麼會選擇走上這樣一條不歸路,沒有人能想的明白。
她的死,徹底打破了校園的寧靜,所有的孩子都不敢再繼續呆在學校裡。因為太晚了,學校也不敢讓餘下的學生們都連夜回家,只好把我們全部都集中在各自的教師裡點著燈一直熬到白天。那一夜,有很多女生都嚇哭了,特別是和楊麗一個宿舍的女生,說什麼都不敢繼續呆在學校裡,那個年紀,直接面對死亡的衝擊,我們還接受不了。
楊麗的死沒有任何徵兆,她沒有談戀愛,也沒有和任何人發生矛盾,讀書成績一直名列前茅,穩定可以上重點高中,家境也還尚可,並沒有生活上的困難。後來我才知道,那一晚她是鐵了心要死,因為除了那瓶農藥之外,她還用刀片割了脈,幾乎割斷了左手的大半個手腕,皮和肉都翻到了兩邊。
最大的蹊蹺還在於她回宿舍後還洗了個澡,用熱水擦了身子,換了一條嶄新的紅裙子,那是她的阿姨送給她的生日禮物,那晚也是她的生日。裙子上的標籤都沒有撕下來,是那種血紅色的裙子,她的皮膚很白,穿這種顏色很好看、很好看……老師們禁止我們議論任何關於她的死,我們一直呆到天亮後才一窩蜂的衝出了校園。楊村中學有學生自殺的訊息因為我們這些孩子一下傳遍了整個地區,那個星期,我們都放了假。
因為沒有任何證據這件事和學校有關,楊麗的死只能定義為自殺,所以這樁命案也就這般了結了,所有人都以為是她的壓力太大,除了楊麗的母親。這位中年農村婦女始終不肯相信自己的女兒會選擇這樣一條路,於是她做了一個決定:在查出真相之前,楊麗的屍體不得下葬!她租用了一個冰棺把女兒的屍體放置在裡頭,就那樣放置在她生前住的房間裡。
一個星期後,我們又繼續開學了,但是沒有學生敢住校,無奈之下,校方決定每個宿舍裡頭都安排一位老師同宿,並且將楊麗生前的那個房間用木板封死了。
那段時間裡,經常有學生說聽見宿舍區有人哭,還有同學說晚上起床去廁所的時候,看見操場上有個穿紅色衣服的人在走動,也有人說在晚自習結束後回教室拿東西看見了楊麗出現在她原來的座位上。不知是學生們惡作劇故意這樣以訛傳訛,還是他們真聽見了看見了,總之整個校園裡頭陷入了一片恐慌,就連那些陪睡的老師們都開始焦躁和不安。
開始越來越多的有家長要求學校放棄住宿制,在強大的壓力面前,路近的同學們被允許可以在晚自習下課後回家,那也都是家長來接的,不然誰也不敢獨自走下那條長長的斜坡。但是更多像我這樣路遠的,至少有兩百人,依舊只能選擇住校。
也有家長提議找點懂的人來做做法師,但這裡可是學校,宣傳無神論的基地,校方怎麼可能會答應。於是,校園鬧鬼的傳言還在繼續,到了最後發展到陪睡的老師們增加到兩個,所有的人晚上都不敢再起夜,全都矇著被子祈禱快點到天亮。
我除外,那段時間裡,我睡的很香,這跟從小膽子大有關。我的床位靠著窗戶,我也的確曾經在迷迷糊糊的時候似乎看見窗外有一個紅衣女子飄來走去,但她又沒來找我,我又何必去關注她呢?
第二年開春,學校新建的教學樓建好了,我們開始搬到去年的教學樓繼續住宿生涯,也就是那個兩層的宿舍樓,而原來那排平房的宿舍樓被現代化的推土機在一天之內就全部推平了,按照規劃,那塊地方將會新建一個大禮堂和圖書館。
到了新的宿舍樓裡,大家開始逐漸淡忘了去年那個命案,因為換了一個新環境,時間也過去了半年,生活和學習都開始逐漸走上了正軌。只是我們開始卻忘她的時候,她卻並沒有忘卻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