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帶是一位當時頗紅的香港歌手,是從我堂哥那裡借來的,這盤磁帶我已經反覆聽了個把月。突然磁帶裡頭就傳來了一陣「嗞嗞」聲,我以為是卡帶了,開啟隨身聽一看,一切正常。原來是沒電了,床頭有新買的電池給換上,耳塞裡頭的歌曲又恢復了正常。
我不敢閉上眼,不想回憶起那個畫面,我很想衝到樓下去喊阿爸和阿媽,但是又拉不下那個臉。我能感覺到背後的冷汗一陣接著一陣,雖然那一晚的天氣很涼爽,天花板上是一盞普通的節能吸頂燈,我怎麼都覺得燈光是那樣的慘白。
我的胸口有一塊銅錢大小的印記,這塊印記很小的時候大人們以為是胎記,只有查文斌見過了才說這塊東西的來歷不簡單,是天眼,將來一定會開的。果真如他所料,我見過很多髒東西,也包括帶人入地府的陰差,見了多了,也就不覺得怕。但是唯獨今晚,我的內心很焦躁和不安,盯著那盞發白光的燈,我的眼皮有些不爭氣的慢慢開始合攏,慢慢的我開始睡著了。
不知什麼時候,磁帶裡頭的男聲變成了女聲,而且還是那種空洞的、幽幽的、忽遠忽近的聲音,不像是歌曲,也不像是說話,而更像是我聽過的查文斌嘴中那唸經的節奏。這個節奏一下子就把我從夢中給拉醒了過來,我依舊靠在床頭,只是周圍漆黑一片。
我想起隨身聽裡頭的是個男歌手的專輯,怎麼可能會有女人唱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扯掉了耳機,但是那女人的聲音依舊在耳邊,似乎根本就不是從耳機裡發出的,更像是她就在這間屋子裡!
我去試著按了幾下床頭的開關,完全沒有反應,透過窗外,原本離著家不到幾十米的地方是有路燈的,也已經漆黑一片。那種黑是無法看清一切的黑,那個女人的聲音讓我害怕,我開始不敢動彈,鑽進了被子裡。我用手拼命的捂著自己的耳朵,連大氣也不敢喘,我以為這樣就可以過去了,但事與願違的是那女人的聲音依舊存在,我甚至能感覺到她就在我的身邊,那股從她嘴中傳來的絲絲涼氣夠能夠碰到我的頭皮。
憋不住了,也沒法再憋了,床單已經被我的汗給溼透了。一把掀開被子,我扯著喉嚨,用最大的聲音喊道:「媽!」但是我得到的回應卻是窗外「轟隆」一聲炸雷的巨響,一道無比驟亮的閃電瞬間劃破了黑暗的夜空,那光白得如晝,那光白得也讓我徹底絕望。
一排黑漆漆的影子此刻正在我窗外的走廊上,一口漆黑的大棺材被四個人抬在肩膀上,一個長髮的白衣女子此刻正在我的面前,她的嘴一張一合,那猩紅的嘴唇,那白得如同紙一般的臉龐,那散亂的頭髮遮住了她的眼,也遮住了我的再次大喊的勇氣。
我的枕頭底下有一把劍,這把劍是用純正的桃木所制,是我很小的時候去查家,查文斌那時候一心想收我做徒弟,為了哄我開心送給我的。小時候,我只是把它當做了玩具,後來我知道這東西有辟邪的作用,便一直壓在了枕頭底下。
人在極度恐懼過後是會忘記害怕的,雖然那時候的我只是一個懵懂少年,我還是抓起了那把桃木劍,瘋了一般的朝著那女人劈砍過去,可是她沒有像電影裡描述的情節那樣一命嗚呼,我只覺得腦後跟的脖子一吃痛,接著便一頭栽倒在了地板上。
我的意識還是清醒的,我能清楚的感覺到有人按著我的頭,然後蹲下身子,接著我便看見有兩個黑影子牽著一個跟我差不多大小的人走出了房門。屋外的雷電還在繼續,不停地閃著炸著,我看見他們把那個人抱上了棺材,讓他坐在棺材的前端,然後一陣古老的經文聲開始響起,他們抬起棺材準備走了。
我永遠都忘不了那最後一個畫面,一道閃電過後,那個坐在棺材上的少年朝著透過玻璃朝著屋內的我轉過了頭,看了我一眼。兩人的目光對接過後,我看清楚了,那個坐在棺材上的人正是我自己!
他是我?那麼這個躺在地板上的又是誰?這是我能思考的最後一個問題,很快已經摺騰了一夜的我便昏睡了過去,再也沒有醒來,那歌聲也消失不見,只剩下隨聲聽裡繼續傳來「噓噓」得磁帶走動聲和耳機裡微弱的歌詞:「只是為了你一句話,我全身搖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