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教比較嚴格,阿媽從小就不讓我睡懶覺,他們起床之後便會照例在一樓客廳喊我的名字起床。換做往日,我頂多在床上賴個四五分鐘,一旦超過這個點還沒下樓,老媽是會上來擰我耳朵的。
聯想到昨晚熬夜,阿媽破天荒的讓我多睡了一小時。等她一小時後準備抓我起床時卻發現了躺在地板上的我。臉色慘白,毫無血色,無論怎麼喊我都沒有反應,身邊的隨身聽還在播放著卡帶,地上有一把桃木劍,木製的劍身已經開裂。
阿媽抱著我下樓,外面的雨依舊沒有停,他們想把我送去醫院,但是能通車的路都被淹了。他們就用雨披包著我的身體,然後用肩膀用雙腿,翻山路,走小路,一直到鎮上才攔到了車子給送去了縣醫院。
所有的檢查指標都是正常,唯獨體溫偏高,沒有醫生能說出個所以然,我就那樣昏迷著。胸口那塊銅錢印記格外的紅,像是剛被鐵鉗烙印上去的一般。一直到了後半夜,我才醒過來,我的情況和當年小姨如出一轍。不肯在醫院待,亂髮脾氣,嘴裡經常說一些讓他們也聽不明白的話,我阿媽說那就和唱戲的戲文一樣,兩隻眼睛裡冒著和我那個年紀不相符的兇光。
因為有了前車之鑑,所以他們猜想我是不是那晚碰到什麼髒東西了,但持續的高燒讓他們又不敢把我從醫院接走。那時候來的人不是查文斌,而是外婆。
我的外婆是懂一些路數的,一來年輕的時候她和外公經營的是棺材鋪,和髒東西打得交道並不比查文斌少。在外婆的老家有一種民間巫術,叫「念米」,這套東西后來我也曾跟著外婆學過,但是那種奇怪的語言實在是太難懂了,其實外婆自己也不懂她說的到底是什麼,而是靠死記硬背下來的。
「念米」是一種已經要失傳了的民間巫術,這種巫術從哪裡來,是誰開創的都無從考證。她所需要的東西也很簡單,一枚蠟燭,一根繡花針,一個用舊衣服布料做的小包,一把炒的半生的米,一隻碗,一雙筷子,一杯水,這些材料在任何一戶人家都可以找到。
筷子要先立碗中,碗裡頭裝著半碗水,關於這東西的解釋後來電視裡頭都給出了答案,但是我試過,沒有成功。當時我的病房是單獨安排的,這個是託了查文斌的關係,所以外婆就在我的病房裡做了這場「土法事」。
立完筷子後,外婆點燃蠟燭然後把那把半生的米放進了布袋子裡,米要放得剛剛把布袋子撐圓起來,不能多也不能少,大約是平時吃飯用的碗一碗整。米放完後,把包的口子用針線縫起來,然後把這個包壓在我的腦袋下面,接著就是對著那雙立在碗裡的筷子唸經。
一邊唸經,一邊要繞著那碗轉圈,左三圈又三圈,如此反覆。唸的經文很長很難記,絕不是她老家那種金華方言,也不是現在居住的洪村方言,或者根本就屬於這個世界上的語言。
經文唸完之後,外婆把壓在我腦袋下面的包取出來,這時再把布包裡頭的米全部倒入小碗裡頭會發現米已經只剩下半碗了,還有半碗米去了哪裡,誰也不知道。外婆跟我解釋是那半碗裡已經被髒東西拿走了,她拿走了米,也帶走了晦氣。
如果米剩下的超過了半碗,則要重新裝回去繼續唸經,一直唸到只剩下半碗後就不會再少了。這半碗裡米要拿去煮成飯,還不能熟透了,略微帶點夾生,我吃下去後立馬就開始吐,各種難聞的味道讓當時醫院裡的醫生都不願意進來。
吐完了,人就覺得舒服,這時外婆又拿了一把糯米混著白酒在我全身推,反覆推了之後,那些糯米上開始出現了白色的如線頭一般的東西,這玩意叫做「羊毛痧」。外婆說這東西是受到了時疫穢濁之氣,只能用老祖宗留下的辦法,不過確實也是,中醫上的確有關於這個「羊毛痧」的記載,並且西醫方便至今未能解釋其原因。
搓完之後,我身上最紅的那塊地方已經不是銅錢印了,而是位於肚臍眼上方一寸的位置。外婆就用繡花針在蠟燭上烘烤過後直接刺破皮膚,她就那麼隨便撥弄幾下,一根長約兩釐米左右的黑色毛髮狀東西便被輕輕拉扯了出來,外婆說這就是「主痧」,只要取出這東西,燒就能退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我的高燒就退了,但是人依舊是在游離狀態,跟丟了魂一樣。那時候,阿爸他們才準備把我先接回家去找查文斌,可是查文斌已經離家一晚未歸,誰也不知道去了哪裡,而我們村幾乎已經被洪水開始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