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文斌站起身來抬頭看了一眼那個龍頭,轉瞬也消失了在洞口。
梁家溝,雨勢已經開始在減弱,水位也開始下降,但我依舊昏昏欲睡,毫無精神,阿爸阿媽著急的沒法子,查家的小喇嘛已經來尋過人了,連查文斌都不知所終。而那時,村子裡正在為另外一件事忙的焦頭爛額:貨郎哥的屍體不見了!
簡陋的靈堂裡頭只剩下孤零零的兩條大板凳,連板凳上的棺材都不翼而飛,沒有人會在這種雨天下葬的,也根本無處可葬,只知道昨晚村裡的狗叫的厲害。因為死的時候雨太大,所以前來弔唁的人也沒有,昨晚守靈的只有他的老婆和孩子,而他們都在半夜不知不覺的爬在棺材邊上睡著了,今早醒來一看,屋內竟然連棺材都沒了,一通哭天喊地過後,村裡人陸續踏著泥濘過來了。
更加離奇的是,現場竟然沒有多餘的腳印留下,就如同平地蒸發了一般,要知道那棺材加人足足幾百斤重,沒有三四個成年男子根本無法挪動,而棺材不過是昨晚上才運到,那是一口黑色的朱漆大棺材,把它當做了船使才勉強送了過去。
就在人們七嘴八舌議論的時候,一個衣衫破爛的少年衝了進來,外面有人喊道:「老夏,有人找。」
那少年滿身的泥漿,衣服有多處劃破,臉上佈滿了血痕,活脫脫一個要飯的。那少年一把抓住我阿爸的手臂說道:「叔,趕緊找人進山救我師傅,他在……在……」
阿爸這才認得這孩子是河圖,連忙扶著他的手說道:「別急,你慢點說。」
「來……來不及了,他在,在點睛山山頂,掉,掉進坑裡去了!」說完,河圖便一下子癱軟到阿爸的懷裡,阿爸伸手一摸,那孩子的額頭滾燙的要緊,想是淋了一夜的雨才摸下山的。點睛山,我們當地誰不知道,就是走到那山腳,一個常年在山裡穿梭的人也得花上半天時間整的。
「送醫院,快!」阿爸找了兩個年輕力壯的讓他們趕緊把孩子想辦法送出村,又急忙召集了一批好勞力帶著傢伙事往點睛山趕。
因為路都給洪水衝沒了,這二十來個人走的都是山路,等他們到了點睛山的山腳才發現這裡壓根就沒有下過一滴雨,連樹上的葉片都是乾燥的。
以前老人們常說點睛山不要去,那山上留了好多解放軍開礦剩下的礦洞,那些洞口都被植被覆蓋了,一個不小心就會掉下去。這個說法一直在村裡延續了三十年,三十年間也的確沒有人上去過,阿爸他們以為查文斌是掉進了礦洞,所以只想著快點上去救人。
點睛山,無路可走,三十年前的那支隊伍為了抬機器,留下了一條小道,順著這條道,梁家溝的後輩們第一次踏上了這座家門口院子裡都能看見卻從未去過的山。
山頂的那些坑洞密密麻麻的分佈著,一件衣服被石塊壓著放在顯眼的地方,衣服上頭有一行用白色石灰石寫的字:坑洞只能閉著眼睛聽人指揮過,上面要留人指揮,師傅在最大的那個坑裡。
不用說,這是河圖留下的記號,如果他不提醒,這群村民怕是要一個接著一個人栽進深坑了。
為了保險起見,阿爸他們採取單個下去,用繩子系在腰間閉眼聽人指揮,就這樣,等到洞口處已經沒地方可站了,最終還剩下五個人沒有下來。
他們帶著平常打獵時用的礦燈,獵刀,也有雙管獵槍這樣的火器。阿爸一馬當先的繫著繩子率先下去,一直到離地約莫三十米左右才聽到了轟隆的水聲,那是龍頭嘴裡一直在吐水,經過一夜,這裡的水都已經到膝蓋深淺了。
接著,又開始不停的有人下來,村裡的人第一次感嘆原來梁家溝還有這樣的地方存在。在感嘆之餘,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中間有一塊隆起的石臺,就像一個圓形的井,水看似馬上就要蔓延到井口往裡頭倒灌了。井邊上還有兩塊更高的石臺,石臺上放著一口黑漆漆的大棺材。
「是貨郎哥的棺材!」有人說道,因為棺材正是那天他冒雨送過去的。
「怎麼會在這?」人們開始七嘴八舌的向著棺材靠攏,棺材的蓋是開啟的,裡面除了有一床被子之外,只有一張寫著生辰八字的紙條。
「不對,不是這口,那口棺材上有寫著‘壽’字,那是準備給我爹用的,先借給他們了,這口沒有。」
「快來看啊!」又有人喊道,那個人在井邊撿到了一塊破布條子,像是從衣服上刮下來的。這衣服料子是很少會有人穿著麻質布料,而查文斌平常正是穿這種材質的。
「他可能在下面。」啊爸說道,但是這口深井黑漆漆的,只要站到井口就會有絲絲涼氣往上冒,誰也不敢輕易說下去。
誰家都有個孤兒老小,誰也不是三頭六臂,能到這兒他們已經是盡力了,阿爸明白。最後,決定下去的除了阿爸之外,還有兩個後生,這兩位都是以前家裡受過查文斌幫助的,三人挑好了所需的東西,一個挨著一個順著繩子開始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