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媽媽了。」旺旺說,他抬起一雙大眼睛,忍著滿眶的眼淚。他並沒有哭出聲音,只是任由淚水湧出來,唉,這個小小的孩子已經學會了堅強和忍耐。
巴郎說:「哦。」
過了一會兒,巴郎打個響指,似乎做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他說:「這還不簡單嗎,我帶你回家。」
兩個孩子手拉手走在雨中,雨把他們的頭髮淋溼,他們不說話,就那樣一直走,一直走,走出那個藏汙納垢的城中村,走過那些破敗的堆滿垃圾的小巷,走到大街上。旺旺緊緊抓著巴郎的手,我們無法得知這個4歲的孩子一路上在想些什麼,在他長大以後,能否記起是誰帶他走出這場噩夢,能否記得此刻他緊緊抓著的這隻手?在一個菜市場附近,巴郎從身上摸出一張皺巴巴的錢,他對賣羊肉夾餅的攤主說:「來兩個夾餅,我要請客。」他對旺旺說:「吃吧,塞到肚子裡。」吃完之後,他們繼續向前走,巴郎把旺旺領到天河區棠下街派出所的門口,巴郎問旺旺:「你還記得你家在哪兒吧?」旺旺點點頭。巴郎說:「進去吧,讓條子幫你擦屁股,他們會送你回家的。」
巴郎推了他一下,說:「去吧,小狗弟弟。」
說完,巴郎就迅速地跑開了。他藏在街角,偷偷地看到旺旺站在派出所門口放聲大哭,一個女民警走出來,蹲下身詢問著什麼,然後拉著旺旺的小手走進了派出所。
巴郎放心地離開了,他用口哨吹著一首歌曲:
你有了花苑要栽果樹,
你有了兒子把書念,
要教育孩子愛勞動,
做一個剛強的好男兒。
古麗在一次偷盜嬰兒的時候被人發現,她被打得奄奄一息,事主怕她死掉,所以沒有送到公安局,而是將她扔在了醫院門口。
很多天以後,華城三元里世康大街出現了一個妓女,她是那條街上最老最醜的娼妓。她坐在髮廊的玻璃門之內,像是安靜的空氣,靜悄悄地培養著下身的金針菇。她不笑,因為門牙掉了兩顆,即使是白天,她也給人帶來夜晚的氣息。這個尚未染上梅毒的女人對每一個路過的人招手,她特別鍾情老年人,她鉤手指,拋媚眼,甚至掀起裙子,然而生意還是慘淡。沒過多久,她交不起房租和當地小痞子收的保護費,只好濃妝豔抹走上街頭。這個站在路燈下打哈欠的女人,在夜晚她可以作為城市的夜景,正如烏雲也是天空的一部分。
在華城的車站、碼頭、廣場、地鐵通道、人行天橋,有那麼一群人,不管夏天還是冬天,老是躺在水泥地上,身上蓋著一條破毯子,自己的胳膊就是枕頭。站起來時,頭從一個窟窿裡鑽出來,那毯子也就成了衣服。
他們還有一頂帽子或者一個破茶缸用來乞討。
曾有個過路的小女孩在一個冬天對此產生疑問,她問媽媽:「這些人不冷嗎?」
媽媽說:「他們是乞丐。」
小女孩說:「乞丐是什麼?」
媽媽說:「就是要飯的,要錢的,叫花子。」
小女孩說:「他們為什麼當叫花子啊?」
媽媽說:「因為他們窮,沒錢。」
小女孩說:「他們為什麼窮啊?」
媽媽不說話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小女孩又說:「他們的家在哪兒?」
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