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子又低頭對老槍說:「哥,你忍住。」
只用了五分鐘的時間,陳醫生就用鑷子夾出了老槍腹部的彈頭,然後清理了腹腔裡的凝血塊,撒上磺胺粉,用繃帶包紮好傷口,整個過程一氣呵成。
二吆子說:「醫生,活幹的漂亮。」
陳醫生說:「我以前給一頭毛驢做過手術。」
二吆子說:「毛驢也中了槍?」
陳醫生說:「不是,毛驢吃下去一個秤砣,我給取了出來。」
陳醫生忘了告訴他們,那頭毛驢第二天就死掉了。事實上,老槍的脾臟破裂,陳醫生在做清創處理的時候,還損傷了老槍的輸尿管。一會兒,病床上的老槍就開始咳嗽、吐血,這是生命垂危的預兆。陳醫生向他們表示吐血是正常的,彈頭已經取出,回家後靜養幾天就好了。
炮子說:「病情不穩定,我們得在你這兒待一天。」
陳醫生說:「你們還是走吧,我不要錢。」
高飛說:「我們天黑再走,你最好老實點。」
陳醫生說:「警察在到處抓你們吧?」
二吆子說:「警察不會到這裡來的,除非你報警。當然,你就是報警,到時候你也是人質。」
陳醫生問:「什麼是人質?」
高飛說:「人質就是警察來的時候,你得站在我們前面。」
老槍停止了吐血,腹部纏著的繃帶被鮮血染紅了。
陳醫生去取紗布的時候,趁他們不注意,掏出一張鈔票,在上面寫了一行字,扔到窗外的馬路上。
俞芳利用燈光報警,秦林點燃自家的草垛報警,蔣存義把花盆推向樓下的行人身上報警。苗春蓮在家遭遇入室搶劫,歹徒逼她說出信用卡密碼時,丈夫打來了電話。苗春蓮知道,這個電話可能是她獲救的唯一機會,她並沒有直接說出自己的危險處境,而是用平靜的語氣說:「我想和我媽出門逛街,你在單位吃完飯再回家吧。」由於苗女士的母親早已去世多年,因此,一下子引起了丈夫的警覺,立刻報警,沒多久,警方將秦女士成功解救。
陳醫生選擇的報警方式也很巧妙,他在一張五十元鈔票上寫下「我是獸醫站陳醫生,我這裡有壞人,請幫忙打個電話報警」。如果是寫在紙上,被路人發現的可能性很小,寫在鈔票上,行人很快就能撿到,撿到錢時人們一般會觀察是不是假鈔,這樣也就發現了鈔票上的求救字樣。
一小時後,警笛大作,轄區派出所民警接到電話報案迅速趕到,獸醫站的大鐵門被敲得砰砰響,高飛、炮子、二吆子扔下老槍,翻牆而逃,獸醫站後面就是大山,山上是行人罕至的茂密森林。因為前幾天剛下過雨,民警隨著腳印一路追蹤,高飛開槍射擊,追蹤被迫中止,中止的原因主要是因為民警都沒帶槍——很多警察一生中都未開過一次槍。
轄區派出所民警向上級彙報,上級領導火速派出當地武警支隊前來支援,他們組成四個搜捕分隊,牽著警犬,全面搜山追擊,陳醫生也自告奮勇加入了搜捕隊伍。
高飛、炮子、二吆子,在山林裡慌不擇路地奔逃,他們剛一停下來喘口氣,就聽到山下警犬的叫聲。三人驚慌失措繼續逃命,前面出現一條小溪,高飛建議順著溪流向上跑,這樣可以讓追蹤的警犬失去嗅源,也使得警察找不到腳印。
溪水的源頭是一個池塘,池塘邊有一些野墳,野墳上長著未開放的菊花。墳應該是多年前的模樣,只是小了一點。他們三人氣喘吁吁,坐在墳頭上休息。此時,已經聽不到警犬的叫聲,三人驚魂未定,卻又各懷鬼胎。
二吆子走在池塘邊,用手捧著水喝。
高飛拍拍炮子的背包,悄悄地對他說:「小心二吆子!」
炮子面無表情,裝作沒聽見,他折斷一根樹枝做柺杖,說:「走吧,咱得翻過這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