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文集中的許多作者將《一無所有》視作我作品中與眾不同的一部。這種非歷史化的觀點似乎有點怪異,因為這本書已經面世很久了,而且並非與我的其他作品全然不同。在此之後,我於1982年寫過一篇相當長的關於烏托邦的討論文章,名為《一個非歐幾里得觀點:加利福尼亞是個寒冷之地》,而這篇文章則清晰地聯絡著我的第二部(或許與第一部極為不同)烏托邦小說,《總在回家》(alwayscominghome,1985)。思考《一無所有》時,我很難把這兩部作品拋諸腦後。它們提供了一個機會,以比較我在那部早期作品和之後的文章與小說中所作的嘗試——既有一致性,也有思想的變化,進步,退步,美學與智性的意圖。此外,文集中這些作者無一例外地拒絕將《一無所有》讀作一部單一主題、一元化且思想封閉的文本,這讓我渴望看到他們中一些人會如何理解《總在回家》,後者經常被讀作(或者被棄而不讀)一部描繪偽印第安人幸福獵場的天真且倒退的畫卷。一部分評論家指出《一無所有》中的敘事實驗與後現代主義帶有明確自我意識的虛構性,這些都在《總在回家》中得到進一步延伸。我自己會好奇,為什麼我只有在寫烏托邦(或者多少摻雜了其他東西的半烏托邦)時才使用這些特定技巧。在其中一些文章中,我開始抓住一點頭緒,並且很希望能多學一些。
我沒有在其中發現任何需要更正的地方——沒有任何在我看來明顯的錯誤或誤讀。我要指出的是,海恩人的負疚感並非毫無緣由或虛無縹緲。人們會從其他「海恩系列」的故事中發現,作為所有人類的祖先,海恩人有過一段漫長的歷史,它就像所有人類的歷史一樣可怕。因此在小說結尾處登場的凱索,他對於希望的追尋其實是深思熟慮的。然而他究竟找到了還是沒找到,書中並沒有告訴我們。在一些文章中,我感受到了一點點一廂情願的傾向。這本書並非圓滿收場,它有一個開放式結局。不止一篇文章指出,當謝維克和凱索抵達阿納瑞斯時,他們很可能會被憤怒的暴民殺死。謝維克關於他的人民的那些計劃與希望,極可能落空或者化為烏有。這樣的結局並不會讓凱索吃驚。
說到書的結局,我必須再次感謝本書的第一位讀者與批評者,達科·蘇恩文,他帶著一位馬克思主義者的無情眼光和一位朋友的慈悲心腸對待我的無政府主義手稿。全書原本只有十二章,形成一個完整的閉環。「十二章?」達科憤怒地叫道,「應該是奇數才對!這個閉環又是怎麼回事?你不能封閉這個文本!這個環是開啟的還是關上的?」
環開啟了。所有的門都開啟了。
為了開啟所有的門,你必須先有一座屋子。
那些幫助我建造這座四面通風的想象之屋的人,那些為其帶來慷慨的評論和敏銳的感知,讓每個房間都充滿響亮而無盡的爭論從而生生不息的人,我深表謝意。歡迎你們,ammari。
本文初次發表於《厄休拉·勒古恩〈一無所有〉中的新烏托邦政治》(勞倫斯·戴維斯與彼得·斯蒂爾曼編,萊剋星頓出版社,2005年),是對該書中所收錄文章的統一回復,2014年收入本書時略有修改
《一無所有》(thedispossessed)是勒古恩1974年發表的無政府主義烏托邦小說,故事圍繞天倉五星系的一對雙子星阿納瑞斯與烏拉斯之間的關係展開。安塞波是根據小說主人公謝維克的數學理論發明出來的瞬時通訊裝置。
法語:我就是艾瑪·包法利。
法語:我愛謝維克,但我不是謝維克。
該書副標題為「不確定的烏托邦」(anambiguousutopia)。
該術語出自美國文化人類學家克利福德·格爾茨(clifordgeertz)的論文《深描:邁向文化的解釋理論》(「thickdescription:towardaninterpretivetheoryofculture」),意指對某一特定人類行為進行描述時,不僅描述行為本身,同時也描述其文化語境,從而使外人可以更好地理解這種行為。
happyhuntingground,美國印第安人傳說中人死後進入的天堂。
最終出版的《一無所有》共十三章,其中偶數章是謝維克在阿納瑞斯的成長經歷,奇數章是他離開阿納瑞斯來到烏拉斯之後的經歷,第十三章則是謝維克乘坐飛船返回阿納瑞斯的經歷。
來自《一無所有》中阿納瑞斯人使用的普拉維克語,意為:兄弟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