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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對了:查爾斯 L.麥克尼科爾斯的《瘋狂天氣》 Getting It Right: Charles L. McNichols Crazy Weather(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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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理解的東西很多。書裡沒有簡單化的對立,不是土著的智慧對抗白人的無知,也不是聰明天真的年輕人對抗愚蠢邪惡的成年人。作者對所有人物的看法都是諷刺、同情、複雜的。他通過一系列快速而激動人心的事件和人物展開這個成長故事,與此同時,也引導我們走進一種幾乎不為人知的生活與思考方式,這種方式與任何白人文化傳統都截然不同,卻又毋庸置疑是屬於人類的方式。

麥克尼科爾斯信手拈來,舉重若輕地帶領我們深入一個複雜的社會,深入社會成員複雜的頭腦和心靈之中,對此我有說不出的欽佩。他對莫哈維神話的重述輕鬆而準確,充滿同情卻並不恭敬。他從未不尊重莫哈維人的生活方式,卻又像郊狼一樣冷酷無情。他的幽默又冷又質樸,就像印第安人一樣。或許這正是1945年我讀不懂這本書裡的很多內容的原因之一。

如今,《瘋狂天氣》可能會被作為青少年小說出版,這種市場類別預設將更年長的讀者排除在外,假定關於青少年的故事就是寫給青少年讀的。難道《哈克貝利·費恩歷險記》和《羅密歐與朱麗葉》都是如此嗎?……說到底,所有十五歲以上的讀者都曾十五歲。我們應該感謝像麥克尼科爾斯這樣的作者,他帶領我們進入一個十五歲男孩的世界,他有著強烈的感知和惱人的困惑,他發現自己的力量在覺醒,卻不知道該如何運用,他的無畏和脆弱,他的跌宕起伏和痛苦的激情,他盡情揮灑的人生,我們可以在幾天甚至幾小時之內領略這一切。

南方男孩戲劇性的成人禮發生在四天之內,可怕的沙漠熱浪孕育發展為毀天滅地的雷暴——穿行在瘋狂天氣中的一段危險而美麗的瘋狂之旅。

這個故事所展現的世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一個即將終結的世界。對於西南部永恆不變的大地山巒和千古流傳的習俗來說,由基督教主導的二十世紀帶來的是災難性的迅猛變化。南方男孩和他的朋友哈維克歡欣鼓舞地出發,渴望能在與皮尤人的戰鬥中表現英勇,但這場戰鬥最終卻變成對一個悲慘的精神失常者無組織的追捕。光輝歲月已經過去了。「因為當偉大的日子走到盡頭時,我們就變得和那些郊狼一樣。」偉大的老戰士「黃路」這樣哀嘆。「世界末日!世界末日!」曾經可能是白人的「摩門教仇恨者」這樣喊道。狂風暴雨中,被困在一條正在崩塌的懸崖小徑上的莫哈維男孩們大聲唱道:「扔掉他們的夢。」而南方男孩則試圖用他們的信念戰勝自己對死亡的恐懼——但他母親彷彿來自地獄般的詛咒翻湧上來,擊垮了他:

他犯了罪——他的長頭髮,異教徒世界的標誌和象徵,正抽打著他的臉。在所有嘈雜的聲音中,他只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喊:「哦上帝,我會剪掉頭髮的——我會剪頭髮!」然後風就停了,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一種迷信與另一種迷信在死亡之際的碰撞,恥辱與榮耀的衝突,偉大的行為同時也是荒謬的錯誤,白人與印第安人之間,或者印第安人與印第安人之間友誼與敵意的混合,崇高不可避免地與徹底的荒謬彼此融合——整個故事都由這樣一些鮮明的對比不可思議地交織而成。它像莎士比亞的悲劇一樣充滿戲劇性,卻又像《伊利亞特》一樣毫無浪漫色彩。

故事的結局是偶然的,卻也是不可避免的,就像故事中發生的其他事一樣。在老戰士奇怪而狂野的葬禮上,在風暴中,在風暴之後,南方男孩看清了自己必須要做的事。這件事會帶他去該去的地方,讓他成為該成為的人。這是一個啟示,一種走出迷茫的方式,一條通往成年的道路。但選擇這樣一條路進入未來,就意味著放棄所有其他的路。在準備和哈維克分手的時候,他這樣想:

去年,在「大哀號」——每年為當年的傑出死者舉行的紀念活動——舉行期間,他們兩個和其他男孩們坐在一起,為「奔跑的年輕人」舉著帶羽毛的魔杖。第二年夏天,將會為偉大的黃路舉行紀念儀式,人們會唱歌、奔跑、「佈道」、演出歌頌英雄壯舉的戲劇,上演一齣偉大事蹟的戲劇,哈維克將會成為「奔跑的年輕人」中一員。而南方男孩則會騎在馬上,與那些白人待在一起,看著這一切。

故事的最後幾頁迅速轉向一個令人滿意的結局,一個大團圓結局。南方男孩做出了選擇,找到他的族人。讀完這本書很久之後,我才突然想到,他在自己的族人裡叫什麼名字?

我們始終都不知道。

納瓦雷·斯科特·莫馬迪告訴我們,要慢慢讀《瘋狂天氣》,細細品味,她是對的——但這對於第一次讀這本書的人來說可能很難。當兩個男孩騎馬進入這片神話與冒險、夢想和危險的奇妙土地之後,事件節奏突然加快,懸念迅速積累。你必須和他們一起騎馬,一起奔跑,一起闖入和穿越暴風雨。

在那之後,也許過一段時間之後,你可以重新再讀一遍。現在你可以按照祖母說的那樣做:慢慢讀。你可以發現其中的豐富之處,思考那些陌生之處,你可以想一想,如此多的錯誤、曲解、愚蠢和悲傷,何以疊加在一起,組成一個如此強大和美麗的故事。

2013年燈塔(pharos)書店版導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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