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五更時分,他在熊場邊緣的一個小樓裡輾轉難寐。山風不斷送入一陣陣恐怖的叫聲,像一聲聲悲泣,既痛苦又絕望。
恰在此時,他彷彿聽到門上有輕輕的動靜,「咯吱,咯吱」,同時還伴著粗重的呼吸。他猛一翻身坐了起來,隨手拉開了燈?
沒有任何回答,沉寂得煞是怕人。他伸手抓起一把掃帚,輕輕走到門邊,猛地拉開了房門。門外蜷縮著一隻小熊,它胖胖的身軀蜷作一團,毛烘烘的鬢髮柔軟地蓬鬆著。它怯怯地望著我,發出近乎諂媚的喏喏叫聲,
「熊熊,來,來啊,」他張開手,小熊搖搖擺擺地爬到他面前,小掌搭在他身上,用那溫暖的舌頭舔著他的手,柔軟極了。
突然,一陣喧譁聲從外面傳來,小熊眼神一怔,敏捷地鑽到了床下面。
很快,傳來敲門聲,他拉開門問道:「什麼事啊?」「熊房剛跑了只小熊,沒來打擾張先生吧?」
「哦,有啊,在這呢。」老張下意識的指著小熊躲藏的地方。
他們俯下身,一把就抓住了它,粗暴地從裡面用裡地往外拖著,他們把四隻熊腿對足繫結,用一隻粗長的棍子穿起來抬走了。小熊在離開房門時,那仰著的頭顱彎過來無助地望了老張一眼,那是企求可憐目光。
天亮後,帶班的工頭說領老張去熊房看看。來到一個有幾千平方米的高大建築裡,裡面很空曠,平放著六個籠子,每個籠子裡都有一隻萎靡的黑熊。奇怪的是它們身上都箍著一個明晃晃的像兜肚的東西。工頭告訴老張,「這是取膽汁用的,現在的熊膽汁價格是每克300元。」然後就帶著老張來到第一個籠子跟前,打手勢告訴他:「採膽汁開始了。」
然後老張就看見兩個彪悍的工人麻利地左右綁好熊軀,在那剛兜肚兩側各拉起一條粗大的繩子,經過一個特製的滑輪,齊喊了聲「嗨-」只見熊身上的鋼兜肚漸漸地收縮著收縮著。突然,熊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吼喊:「嗚-」那簡直不是吼叫啊,那是變了形狀的悽哭,之間他拼命仰著頭痛苦地瞪圓了眼睛,四個粗大的掌子在有限的空間蹬抓著地面,發出「滋拉,滋拉」地刺耳聲響,瞬間,那腹下的鋼管裡「滴答,滴答」地流出了碧綠色的液體。
操作工人又慢慢鬆開繩子,接著拉起下一個回合,又是一個聲嘶力竭的泣叫。老張看到熊的眼淚瞬時淌下來,它竟然也像人一樣咬緊了牙齒,躬起了身體去承受著無休止的痛苦。好悲慘的一幕啊,看到這兒老張不忍再看,想扭頭走開。直到此時,他才明白,夜裡那些悲叫是這些帶著傷痛的熊,在難捱的暮色裡發出的呻吟啊。?
故事講到一半,厲勝男美麗的眼睛裡已經噙滿淚水,聰明如她,已經知道為何母熊身上的傷是從何而來,那必定是採取膽汁時所留下的。
怪不得它一見人類就會狀如瘋狂,那是因為它被人類如此悽慘的作踐過啊。
但高鳴的故事還在繼續,這,僅僅只是個開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