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去復歸(1)
羋月見繆監去了,便站起來,拿了傷藥,去侍女房中看望女蘿和薜荔。
她走進去的時候,兩人伏在席上正說話,兩個小宮女在一邊,替她們打扇擦汗。
看到羋月進來,兩人掙扎欲起,羋月忙叫小宮女按住了,問道:「你們傷得怎麼樣?」
女蘿笑道:「奴婢沒事,只是皮肉之傷而已。」只是她說得快了,似乎牽動傷口,卻是額頭一層冷汗,眉間不由得皺成一團。
羋月輕嘆:「是我連累了你們。」
女蘿強笑:「季羋說哪裡話來?奴婢們跟隨季羋這麼多年,早已經生死與共,豈會因這小人手段而背叛主人?」
羋月輕嘆:「是啊,這麼多年,我們一起走過,情同手足。可是,我卻庇護不了你們。這種眼睜睜看著別人欺辱到頭上,卻無能為力的滋味,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醫摯的死、你們兩個受的苦,我會記在心裡……」
一滴眼淚落在席上。
羋月轉頭,輕拭去淚水。
女蘿見此,心中一痛,道:「季羋,奴婢們身份下賤,命如浮萍,隨時隨地都會死於非命,能夠得您的一滴眼淚,死也值得了。」
羋月轉頭看著室外,輕嘆一聲道:「這宮廷,只有欺詐和陰謀,我從來不曾期望過進來,如今更是不願意再待下去了。我雖然不曾如常人一般,希望得到君王的痴情和真愛,可我也一直敬他、信他,視他為夫君,甚至對他心存感恩。卻沒想到,他會如此地讓我……」她嚥下後面兩字,那是「失望」,卻轉了話頭,「女蘿、薜荔,我想問你們,我若要帶著子稷離開。你們可願意跟著我?」
女蘿詫異:「季羋,大王答應您離開了?」
羋月搖頭:「還沒有。不過他答不答應,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她冷冷地道:「無欲則剛,我什麼都不要。什麼都不求,除非他殺了我,否則的話是阻止不了我離開的。」
女蘿抬頭道:「季羋到哪兒,我們就跟到哪兒。」
薜荔道:「我也是。」
羋月道:「好,那你們好好養傷。等你們傷好得差不多的時候,我們就離開。」
羋月說完,留下傷藥,便站起來走了。
女蘿見羋月走了,也令小宮女出去,道:「如今我們好些了,你們也去休息吧。」
小宮女退出,房中只剩兩人,薜荔忍不住開口問道:「阿姊,我們真的要跟季羋走嗎?」
女蘿卻反問道:「那妹妹是想留下來嗎?」
薜荔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道:「這些年來,我一直是跟著季羋,跟著阿姊,你們都走了,我留下來又有何用呢?」
女蘿嘆了一口氣,道:「妹妹,君子事人以才,小人事人以忠。我們身份下賤,不像那些士人有無可取代的才能。就只能剩下無可取代的忠誠。我們侍奉了季羋十幾年,難道還不明白她的性情嗎?無論如何,跟一個聰明人和強者,好過跟一個愚主和弱主。」
薜荔聽了不由得點頭。道:「阿姊,自小我就知道,阿姊比我聰明,見事比我明白。我都聽你的。」
羋八子要求出宮,此事秦王駟自然是不肯的,兩人就此僵持。已經冷戰多日。
這件事,宮中除了秦王駟身邊的繆監,和羋月身邊的女蘿與薜荔外,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然而這一日,西郊行宮庸夫人處,卻派了宮女白露,向秦王駟送了一封信來。
繆監不敢怠慢,忙接了過來,呈與秦王駟。
這是一份尺牘,卻是將信寫在兩片尺餘長的木牘上,再用細繩在封泥槽上捆好,填上封泥,再加蓋印章,以便起到傳遞時的保密作用。若是再置入青色布囊,封上漆印,就是兩重的保密了。
繆監將它呈到秦王駟面前,方用小刀拆開漆印,從青囊中取出尺牘,再拆開泥印,恭敬地將兩片木牘呈與秦王駟。
秦王駟開啟尺牘,看完信輕嘆一聲,對白露道:「你回去告訴庸夫人,就說寡人允了。」
白露應聲,退了出去。
繆監偷眼看著白露退去,心中卻在猜測著庸夫人這封書信的來意。卻聽得秦王駟道:「繆監。」
繆監忙應道:「老奴在。」
秦王駟意興闌珊地揮揮手,道:「你去常寧殿,就說寡人允她出宮了。」